陈艳青往前走了一步,踩进草丛里。草叶扫过她的裤腿,露水打湿了鞋面,但她没在意。
“这儿,”她指着脚下,“要种两棵梧桐树。我们家以前的老房子门口就有两棵,小时候我喜欢在树下捡落叶。”
周雄拿出手机备忘录记下,“好。”
她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
“这儿,要建一个菜园。让老人自己种菜。种不动了,就坐在旁边看别人种。”
周雄点头,“好。”
她转过身,朝另一个方向指了指。
“那儿,要有一条路,通到亲子农庄。走路过去,五分钟。让老人能听见孩子的声音。”
“好。”
陈艳青回头看他。
“你怎么什么都说好?”
周雄笑了。
“因为你想做的,我都支持。”
陈艳青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
“傻子。”
周雄走过去,站在她身边,看着这片荒地。
“叫什么名字想好了吗?”
陈艳青沉默了几秒。
“梧桐里。”
周雄偏头看她。
陈艳青笑了,“梧桐树招福,也招旧。老人住在这儿,就像住在记忆里,不孤单。”
周雄点点头。
“好名字。”
风从山坡上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
周雄伸手,帮她把那几缕碎发拢到耳后。
“青子,你做这个,是为了你爷爷吗?”
陈艳青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是,也不全是。”
她转过身,看着那片荒地。
“我爹这辈子,心里一直过不去那个坎。爷爷走的时候,他太小了,根本不知道。他跟我说过,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爷爷,没有尽过一天孝。”
她顿了顿。
“我建这个养老院,是想让他知道,过去的事没法改变,但以后的事可以一起做。”
周雄握住她的手。
“他会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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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梧桐里项目启动会在公司大会议室召开。
陈艳青站在门口,看着人陆陆续续进来。
林姐、老李、老郑、小王、张林——那些上次在会上反对过她的人,今天都来了。
不止他们,还有工程部、设计部、品牌部、法务部的人,满满当当坐了三十多个。
周雄坐在第一排,面前摊着本子,嘴角带着一点笑。
陈艳青走到前面,拿起话筒。
“人都到齐了,咱们开始。”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陈艳青没急着说话,先按了一下遥控器。
投影幕布上出现一张照片——是一片荒地,杂草丛生。
“这是农庄山脚下那块地,上个月拍的。”
她又按了一下。
照片切换,是同一片地,但多了两行字:“梧桐里养老院·规划用地”。
“这块地,上周定了,用来建养老院。”
会议室里有人点头,有人互相看了一眼。
陈艳青继续按遥控器。
第二张图,是养老院的整体规划。
灰瓦白墙的三栋七层小楼,围成一个开口的‘口’字,楼前一片菜园,楼旁边一条石子路,通向不远处的亲子农庄。
第三张图,是效果图。
阳光从窗户照进去,照在木地板上。窗外能看见山,能看见菜园,能看见孩子在远处跑。
第四张图,是梧桐树的效果图。两棵,一人多高,种在门口。
会议室里有人轻轻“哇”了一声。
陈艳青放下遥控器,转过身,看着大家。
“这就是梧桐里。”
她顿了顿。
“我知道,在座的人,有些之前反对过这个项目。林姐反对过,老李反对过,小王也反对过。”
林姐坐在第二排,嘴角动了动。
陈艳青继续,“他们反对得有道理。这项目,一期建设六千万,每年运营贴一好几百万,账怎么算都算不过来。”
她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写下几个数字。
“六千万。好几百万。三年见底。”
她转过身。
“但今天把大家叫来,不是算这个账的。”
她放下笔。
“梧桐里这块地,我跑了二十多趟。站在那儿,我想的最多的,不是钱从哪儿来,不是怎么运营,不是政策风险。”
她看着大家。
“我想的是,我爷爷走的时候,我爹没能陪在身边。他这辈子,心里一直过不去这个坎。”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我还想的是,林姐的爸妈,六十八了,以后怎么办。
老李的爸妈,在农村,以后接过来又怎么办。
还有小王的外婆,去年摔了一跤,没人照顾,只能送去养老院,结果住了三个月就闹着要回来。”
她看着小王。
小王低下头。
陈艳青继续,“这些问题,咱们这些人,早晚都要面对。咱们的父母,也早晚需要人照顾。但不是每个人都有能力把父母接回家,也不是每个父母都愿意跟子女住。”
她顿了顿。
“梧桐里,就是给这些问题,找一个答案。”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陈艳青走到投影幕布前,指着那张效果图。
“这儿,是给那些没人照顾的老人住的。困难家庭,免费。费用从我的专项基金里出。”
她指着菜园。
“这儿,是给老人自己种的。种不动了,就坐在旁边看别人种。”
她指着那条石子路。
“这儿,通到亲子农庄。走路过去五分钟。老人能听见孩子的声音,孩子能看见老人种菜。”
她转回身,看着大家。
“我知道这项目不赚钱。但有些事,不是用钱来算的。”
林姐坐在第二排,眼眶有点红。
老李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小王抬起头,看着她。
陈艳青继续,“今天开这个会,不是要大家表态支持。是想告诉大家,梧桐里要开始了。愿意来的,跟我一起干。有顾虑的,不强求。”
她放下话筒。
会议室里沉默了几秒。
林姐站起来。
“陈总,账我管。”
陈艳青看着她。
林姐继续,“您之前说过,专项基金亏完了,您用自己的钱补。我记着这句话。但我也记着您说,林姐,你爸妈以后怎么办?”
她顿了顿。
“我爸妈的事,我想明白了。他们以后,得住进来。”
陈艳青的眼眶热了一下。
老李也站起来。
“陈总,护工的事,我来想办法。我老婆认识人,能挖几个有经验的过来。”
小王也举手。
“政策的事,我去跑。资质、检查、评级,一样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