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县令把自己的猜测跟她说了。
事实上,塞北离京城距万里之遥,信息往来根本不通畅。
“说来惭愧,现在能依靠的只有你的粮铺了,衙门的粮草已经没有了。”
姜栖梧喝了一口茶,疑问道:“现在情况已经这么严重了吗?”
“何止啊,周围几个县城更乱,听说有直接上衙门打砸的,也有直接抢人抢粮的,外面的世道可凄惨着。”
“我现在已经命人关掉城门了,对往来的百姓严加排查,就怕出现混乱。”
哎,这都什么事!
能怪他的脸越来越丑吗?
他的夫人都快不认他了!
姜栖梧拿着茶杯的手瞬间愣住了,若是周边已乱,那蔓延到这里,也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只要老天不下雨,这场旱灾便不会结束。
这里的百姓长期被突厥袭扰,本就过得艰难,往日有一口饭吃,倒也好说,可现在若是吃不起饭了,怕是行事极端。
事实上,她还是第一次听说,百姓竟然会打官差。
民风确实彪悍,但退一步说,这何尝不是朝廷的问题!
任由这里的官府不作为,也任由突厥一直袭扰。
姜栖梧想到京城之中,那贵女们奢靡的场景,一个丫鬟的命比不过她们眉间点的花钿。
林县令的手不停点着桌面,小心翼翼地看向谢怀瑾,“您,您若是能上达天听,可否将情况告知京城?”
“我只是一普通老百姓。”
萧启给了他令牌不假,但是临走之时,他红着眼睛让他滚,今生别再见面了。
他可真的见不到萧启。
林县令并没有被拒绝的恼怒,反而替他开解道:“这京城确实远,即使用鸽子将情况告知,等朝廷送来粮食,这里早就已经水深火热了。”
“可本官是当地父母官,总不能让老百姓白白受苦,请您指点迷津,能否给百姓们一条生路?”
谢怀瑾淡淡道:“借兵!”
若要乱起来,来一支大庸的正规军即可。
“使不得使不得,这可都是普通老百姓,我们岂能拿屠刀对着自己的老百姓?”
谢怀瑾神情越来越冷,“安分守己的是老百姓,可是引起混乱的,都是乱臣贼子。”
“天下初定,岂能因为几个贼子而坏事?”
闻言,姜栖梧好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他的心那么冷漠吗?
那些甜言蜜语犹在耳畔,她却觉得心里很冷。
“怀瑾,你怎么能,他们可都是老百姓!若不是当地官府无能,又怎么能引起他们的反抗?他们也不过是想吃饱饭罢了!”
谢怀瑾略一挑眉,“阿梧,以暴制暴,这正是为了让普通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你想一想,若是让那些暴民真的攻下了城池,他们第一步抢的,也是普通老百姓的口粮!权力会滋生野心。”
而大多老百姓,都是愚昧的。
他们不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
萧启是明君,也是一个掌握实权的君主,若让他知道了此事,定是派兵镇压,到时候死的老百姓会更多。
还不如,趁此将萌芽掐死。
姜栖梧脸色红了又青,青了又紫,最后叹气道:“我说不过你,但是现在朝廷不闻不问的,难道让这里的老百姓都困死在此处?”
谢怀瑾为她倒了一杯热茶,劝慰道:“当今圣上肯定会派人来的,我信他。”
姜栖梧不知道他这种信任到底是怎么来的。
或许,他们一起长大的情谊?
在她看来,有些虚无缥缈。
“你送了信?”
谢怀瑾摇了摇头,“我自己并未送信,只是让军中送信了。”
大庸军队所用的都是鹰隼,行进速度快。
“可林县令也上折子了,朝廷的送粮队并没有来。”
林县令可算是插上话了,“确实如此,现在,我们要怎么办?坐吃等死那可不行!”
谢怀瑾再次说道:“借兵!”
“行,本官这就亲自去办!”
林县令来去匆匆的。
过了几日,济世堂中又来了一波打伤的,是两个宗族之间的对抗,他们的村落位于一条河的上下游。
河水已经将近没有了。
上游的村落,直接将河拦截了,下游就连一滴水都没有了。
本来还是一个小水洼,能坚持个两三天。
可现在被上游这么一拦,不仅庄稼要渴死,人也要渴死的!
姜栖梧没办法调停,只给他们上了药。
他们刚一走,周裴济就走了进来。
只不过,他胡子凌乱,脸上应该是被刀划了一道口子,已经止住血了,但还泛着血色。
“表哥,你这是怎么了?脸上怎么受伤了?”
一边说着,一边赶紧取过了医药箱,“快,坐下,我给你上药。”
周裴济伸手摸向自己的脸,“小伤,无妨。”
“我是来告诉你一件事情的,至于怎么做,你自己决定,我马上就要离开了。”
姜栖梧心头涌起一种不详的预感,手微微颤抖,强颜欢笑道:“何事?”
“林县令来借兵,但没办法给你们了,如今突厥已经连下五城,前面已经打起来了。”
“将军率领着将士们,与突厥打了一仗,虽胜利了,但此次突厥明显来势汹汹,老实说军中无粮,不知道能坚持多久。”
周裴济想到前面的惨状,尤其前一日还在一起训练的兄弟,如今已经阴阳相隔,他吸了一下自己的鼻子,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我本不应该来,可你是姑姑唯一的女儿,我不忍心,栖梧,只有命在才能源源不断地赚钱,我希望你快点离开此次,跟着侯爷回京城吧。”
姜栖梧心头猛地揪起,“那你呢?”
“我是士兵,理应死在战场上,绝不会临战脱逃,以后切莫说这种让我生气的话,知道吗!”
周裴济一向笑语盈盈的,他好像从未对什么真正的生气。
他能轻而易举地向父母说,自己不举,没有生育能力,可却听不得临阵脱逃四个字。
电光火石之间,谢怀瑾的影子在她脑海中出现,她苦笑了一声,“我不离开,我不能离开。”
“栖梧,你别傻了!这里守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