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猪肉在冷库里冻着，王西川心里却一点不轻松。他知道，光靠他一个人，撑不了多久。九个女儿要吃饭、要穿衣、要上学，开销大得惊人。他算了算账，手上的钱撑不到开春。王昭阳的学费还没交，王望舒的生活费也该寄了，王锦秋的颜料用完了，几个小的也要买棉鞋。每一笔都是钱，每一笔都不能省。

    

    “当家的，吃饭了。”黄丽霞在厨房里喊。

    

    王西川应了一声，从炕上下来，坐在桌边。黄丽霞端上来一盆炖野猪肉，一碟咸菜，一筐窝头。女儿们围坐在桌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爹，今天还进山吗？”王韶华问。

    

    “不进。”王西川咬了一口窝头，“歇一天。”

    

    “那您教我们打枪吧。”王清扬说。

    

    “女孩子家，打什么枪。”黄丽霞瞪了她一眼。

    

    “爹说的，女孩子也能打猎。”王清扬不服气。

    

    王西川笑了：“行，等天气好了，爹教你们。”

    

    女儿们高兴得直拍手。

    

    吃完饭，王西川坐在炕沿上抽烟。黄丽霞收拾完碗筷，坐在他身边，轻声说：“当家的，你一个人进山，连个帮手都没有，我实在不放心。”

    

    “没办法。”王西川吐了口烟，“屯子里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没人愿意学打猎。”

    

    “那买几条狗呢？”黄丽霞说，“我听赵大爷说，好的猎狗能帮人打猎。”

    

    王西川心里一动。狗，他早就想养了。可好的猎狗不好找，价格也不便宜。

    

    “赵大爷家那窝狗崽子，听说不错。”黄丽霞又说，“你去看看？”

    

    王西川想了想，点点头：“行，明天去看看。”

    

    第二天一早，王西川骑着马，去了赵大爷家。赵大爷住在山沟里，七十多岁了，养了一辈子猎狗。他家的狗，是方圆百里最好的。

    

    王西川敲了敲门，赵大爷从屋里出来，看见他，笑了：“西川，你怎么来了？”

    

    “赵大爷，听说您家有一窝狗崽子，我来看看。”王西川把带来的酒和肉递过去。

    

    赵大爷接过东西，领着他到狗窝前。三只小狗崽子正挤在一起吃奶，一公两母，毛色发亮，胖乎乎的。

    

    “这是‘狼青’的后代。”赵大爷指着小狗，“公的叫‘大青’，母的叫‘小花’和‘小黑’。聪明、凶猛、忠诚，好好养，能成大器。”

    

    王西川蹲下来，摸了摸小狗的头。小狗抬起头，舔了舔他的手，又缩回去继续吃奶。

    

    “多少钱？”他问。

    

    赵大爷伸出三根手指：“三百。”

    

    王西川心里一盘算，三百块，不便宜，但值。他从怀里掏出三张票子，递给赵大爷：“我要了。”

    

    赵大爷接过钱，又送了他一条狗链子：“好好养，别亏待它们。”

    

    王西川把三只小狗崽子揣进怀里，骑马往回赶。小狗在他怀里拱来拱去，发出细细的叫声。他低头看了看它们，心里美滋滋的。

    

    回到靠山屯，女儿们围上来，争着要看小狗。

    

    “爹，给我一只！”王韶华抢先把大青抱在怀里。

    

    “我要小花！”王清扬抱起小花。

    

    “我要小黑！”王静姝抱起小黑。

    

    王西川说：“养狗可以，但不能光顾着玩。要喂食、要打扫、要训练，谁干？”

    

    “我干！”女儿们齐声说。

    

    王西川笑了。

    

    小狗们在院子里跑来跑去，一会儿咬这个的裤腿，一会儿舔那个的手，家里一下子热闹起来。黄丽霞看着女儿们和小狗们玩成一团，笑着说：“这哪是养狗，这是养孩子。”

    

    王西川坐在门槛上，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洋洋的。他想起当年自己一个人进山打猎的苦日子，那时候连个说话的伴都没有。现在好了，有女儿们，有狗，日子有盼头了。

    

    “爹，小狗吃什么？”王韶华问。

    

    “喝奶。”王西川说，“你们小时候喝什么，它们就喝什么。”

    

    “那我去热奶。”王韶华跑进厨房。

    

    不一会儿，她端着一碗热奶出来，蹲在狗窝前，用小勺一点一点地喂。小狗们吧唧吧唧地喝着奶，吃饱了就缩在窝里睡着了。

    

    “爹，它们好可爱。”王清扬轻轻摸了摸小狗的头。

    

    “可爱是可爱，长大了就厉害了。”王西川说，“等它们长大了，就能帮爹进山打猎了。”

    

    “真的？”女儿们眼睛亮了。

    

    “真的。”王西川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