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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35章 希望之角的保卫战
    德雷克的“信天翁号”不是一艘船,是一个传奇。这艘船是霍金斯设计的,用的是新大陆最硬的橡木,船底包了一层铜板——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在礁石区里蹭来蹭去的时候不至于散架。船身窄,速度快,帆面积是同级船的一点五倍,顺风时能把西班牙人的大帆船甩出好几海里。霍金斯生前说,这船连冰山都能撞。德雷克说,大西洋又没有冰山。霍金斯说,万一有呢。

    

    现在德雷克觉得霍金斯可能早就想到了这一天。

    

    “信天翁号”在太平洋上疾驰,速度拉到极限,船帆鼓得像要炸开。德雷克站在船首,手里拿着望远镜,看着前方的海平线。三天了,他几乎没有合眼。从蒂雅的主力舰队分出来的时候,他说“我三天赶到”,蒂雅说“不可能”,他说“那我四天”,蒂雅说“三天”,他说“成交”。

    

    现在第三天了。希望之角就在前方。

    

    “船长,前面有烟!”了望手喊道。

    

    德雷克举起望远镜。烟。不是炊烟,不是雾,是黑烟。浓烈的、翻滚的、带着火星的黑烟,从希望之角的方向升起来,在蓝天下像一根黑色的柱子。他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然后他告诉自己:冷静。烟还在,说明还在烧。还在烧,说明还没烧完。还没烧完,说明还有希望。

    

    西班牙舰队比他想象的还要庞大。三百艘战舰,铺满了希望之角外海,像一群饿狼围着一只受伤的鹿。港口方向,岸防炮在还击,但声音稀稀拉拉,像一个人在打嗝。守军的弹药不多了。

    

    “船长,我们只有一艘船。”大副站在他身后,声音很轻,像是在提醒一个不想被提醒的事实。

    

    德雷克放下望远镜。“一艘够了。”

    

    “三百艘——”

    

    “我说一艘够了。”德雷克转过身,看着大副,“你知道霍金斯是怎么打加莱港的吗?”

    

    “不知道。”

    

    “一艘船,冲进 eney 舰队,搅和,跑,再回来,再搅和。”德雷克点上雪茄,吸了一口,“他说,打仗就像跳舞。你不一定要跳得比对方好,只要踩对方的脚就行了。”

    

    大副沉默了一会儿。“霍金斯船长后来怎么样了?”

    

    “死了。”德雷克吐出一口烟,“但他踩了很多人的脚。”

    

    “信天翁号”没有冲向西班牙舰队的正面。德雷克不是傻子,一艘船冲进三百艘船的阵型,那不叫打仗,叫自杀。他绕了一个大圈,从西边的礁石区切入。希望之角的海图他背得滚瓜烂熟——哪里有礁石,哪里有暗流,哪里水深够过船,哪里水浅会搁浅,他都知道。霍金斯当年花了三个月,把这片海域的每一块礁石都标在了海图上。他说,这里将来会是战场。德雷克问,你怎么知道?霍金斯说,因为这里值得打。

    

    西班牙舰队的指挥官叫苏亚雷斯,一个在无敌舰队服役了三十年的老将。他站在旗舰“圣三位一体号”的船尾,看着希望之角的港口,表情像一个在等外卖的人——有点不耐烦,但知道迟早会来。三百艘战舰,岸防炮已经哑了大半,守军的船只剩下不到三十艘。他预计明天早上就能登陆。

    

    “大人,西边发现一艘船!”

    

    苏亚雷斯举起望远镜。一艘小船,在礁石区里穿行,速度很快,像一条在石头缝里钻来钻去的鱼。“就一艘?”

    

    “就一艘。”

    

    “那不用管它。”

    

    “大人,那艘船在加速……它朝我们冲过来了!”

    

    德雷克的战术很简单:不跟大船打,专挑落单的打。打了就跑,跑了再回来。回来再打,打了再跑。像一只蚊子,在巨人耳边嗡嗡叫,烦得巨人睡不着觉。

    

    “左舷,开火!”

    

    “信天翁号”的侧舷火炮齐射,三发炮弹精准地命中了一艘落单的西班牙战舰的水线。那艘船猛地倾斜,海水涌入,甲板上的水手们像下饺子一样掉进海里。德雷克没有减速,从硝烟中冲出来,转向,消失在礁石区里。

    

    “追!给我追!”那艘船的舰长在沉没前大喊。但没有人追。礁石区太危险,大船进去就是找死。

    

    苏亚雷斯的眉头皱了起来。“派小船进去。十艘,不,二十艘。把那艘蚊子拍死。”

    

    二十艘西班牙小船冲进礁石区。德雷克等的就是这个。他的船在礁石间穿梭,像一条泥鳅,西班牙小船在后面追,像一群笨拙的鸭子。追着追着,有的撞上了礁石,有的互相撞在了一起,有的被“信天翁号”突然调头打了个措手不及。

    

    “右舷,开火!”

    

    又是三发炮弹。一艘西班牙小船被击中,船头炸飞,剩下的半截船在水面上打转。

    

    “左舷,开火!”

    

    又一艘。德雷克的弹药不多,每一发都要打在要害上。不打船身,打船头——船头炸了,船就动不了。不打人,打帆——帆没了,船就只能漂。

    

    一个小时里,“信天翁号”击沉了三艘西班牙战舰,击伤了十余艘。苏亚雷斯终于坐不住了。

    

    “全部小船,围剿那艘船。大船,暂停炮击港口,封锁礁石区出口。我要它出不来。”

    

    三百艘战舰的注意力,从希望之角转移到了德雷克身上。

    

    德雷克靠在船舷上,看着那些朝自己涌来的小船,吐了一个烟圈。“霍金斯,你看到了吗?他们上当了。”

    

    “信天翁号”在礁石区里左冲右突,但出口被封锁了,小船从四面八方围上来。炮弹从各个方向飞来,有的打在礁石上,碎石飞溅;有的打在船壳上,木板碎裂。一发炮弹击中了船尾,舵轮被炸飞,大副倒在血泊中。又一发击中了主桅,桅杆发出刺耳的断裂声,像一棵被砍倒的树,缓缓倒向海面。

    

    “信天翁号”停了。

    

    德雷克从甲板上爬起来,左臂被弹片划了一道口子,血顺着手腕往下淌。他看了看周围——船帆没了,舵没了,一半的水手倒在甲板上。远处的西班牙舰队正在调头,准备给他最后一击。

    

    “弃船。”他说。

    

    “船长,你——”

    

    “我说弃船。跳海,游向港口。能游多远游多远。”

    

    水手们跳进海里。德雷克最后一个。他从旗杆上扯下“信天翁号”的旗帜,塞进怀里,然后跳进海里。

    

    海水很冷。冷得像刀子。他的左臂在流血,血在海水中散开,像一朵红色的花。他用右手划水,一下,一下,很慢。远处的西班牙小船还在追,但不敢进浅水区——水太浅,会搁浅。

    

    他游了很久。久到他的右臂也开始失去知觉,久到他的视线开始模糊,久到他觉得自己可能要沉下去了。然后他的手碰到了沙子。不是水,是沙子。海底。他挣扎着站起来,水只到他的腰。他踉跄着往前走,水到膝盖,到脚踝,到脚下只剩湿漉漉的沙子。

    

    他倒在沙滩上。

    

    沙滩很软,很暖,阳光晒在上面,热乎乎的。他躺在那里,看着天空。天很蓝,蓝得像霍金斯最喜欢的那个瓷盘子。霍金斯说,那个盘子是他从一个葡萄牙商人手里赢来的,赌的是谁能在暴风雨中站得更久。霍金斯赢了。盘子后来被丽璐要走,放在自由港的会议室里,用来装水果。

    

    “船长!船长!”

    

    有人在喊他。声音很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他想回应,但嘴张不开。他的嘴唇被海水泡得发白,粘在一起,像被胶水封住了。

    

    有人把他翻过来。一张脸出现在他上方——一个年轻的黑人,眼睛很大,眼眶里全是泪。

    

    “船长,你撑住!我们抬你回去!”

    

    德雷克想说“不用了”,想说“让我躺一会儿”,想说“你们去打你们的仗,别管我”。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的手指动了一下,摸到怀里的那面旗。旗还在。信天翁还在。

    

    他被抬起来,颠簸着,像是在海上。他听到炮声,听到喊叫声,听到有人在哭。然后那些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像退潮的海水。

    

    “告诉蒂雅……”他用最后的力气说。

    

    身边的人凑过来。“船长,你说什么?”

    

    “我欠她的……还清了。”

    

    他闭上眼睛。

    

    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暖的。远处的炮声还在响,但好像不那么急了。海风吹过来,带着盐和血的味道。沙滩上,那面被海水浸透的旗帜从德雷克的怀里滑出来,落在沙子上。信天翁的翅膀在风中微微颤动,像是在试着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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