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之后,派恩又听玛丽讲述了这场大动作中的许多细节情况,包括但不限于多人被捕、新法规的落地、驯兽方式的标准化等。
但在听完之后,他的反应整体比较平淡,只是说道:“这对兽人来说是件好事。”
而玛丽似乎还有其他想法要跟他分享:“你不觉得……这其中带有政治斗争的影子吗?
“通过这种方式,德国以一种合理的方式强力打击了保守派势力,反对兽人的声音被大幅削弱,社会整体的舆论趋于统一,但同时也趋于极端……
“德国好像完全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反而加大了对兽人研究的投入,似乎是想依靠这种德国独有的事物在战争中夺得主动权……”
但派恩似乎对这个话题并不太感兴趣,只是随口说道:“任何国家层面的大动作,就没有不跟政治挂钩的。
“你不用怀疑,这就是在政治斗争,顺便解决一下兽人行业的问题而已。
“至于这场战争,我还是那个看法,既然双方谁都无法奈何谁,那么在打到彻底筋疲力竭之前是不会停下来的。
“所以说了这么多,还不如为兽人待遇的改善开心一下。”
考虑到派恩已经为斯蒂芬担心了好几个月了,没心情讨论这种问题也是情有可原,所以玛丽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来。
“这是新制定的兽人军训手册,里面有很多条目都参考了你的建议,你要不要看看?”
“那我肯定是要看的。”
派恩接过了文件,却迟迟没有翻开来,只是抬起头看向病房的方向。
直到范妮从病房内出来,送来了斯蒂芬已经睡着的消息,派恩才轻轻出了口气,“今天已经不早了,你们也都累了吧?还是早点休息比较好。”
自从玛丽来到这家兽医院,除了每天会留一定的时间给斯蒂芬,她的精力基本都放在了采访医护人员与各类兽人上,偶尔还会和范妮聊聊天,跟派恩说话的机会是少之又少。
现在的情况就是一个典型的代表——因为长时间的担心导致的身心俱疲,派恩完全没有跟她说话的心情。
玛丽虽然不想怪任何人或兽,但她多少还是有些失望的。
好不容易完成了一个大项目,找到机会来见你一面,却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斯蒂芬她……还能好起来吗?……
实话实说,就玛丽观察到的情况来看,她完全乐观不起来。
但这种话自然是不能说出口的,因此在道过晚安后,她就跟范妮一起返回了住处。
看在派恩的份儿上,范妮愿意把她当朋友,给她在护士宿舍内多安置了一张床垫,对此玛丽也很感激。
但这不影响她产生了一种危机感:
大概是跟复数的兽人待在一起的时间太久了,而兽人也是女孩子,因此派恩好像在无意间学会了什么不得了的技能,女人缘是越来越好了。
当然,这也是不适合说出口的事情。
现在的精力还是应该放在收集兽医院的素材上。
或者说,记录斯蒂芬的最后时刻——玛丽原本是这样打算的。
但作为一位给报社供稿的记者,她并没有无限的时间去追踪自己在意的内容。
几天之后,报社留给她采访的时限已到,她不得不离开了。
而根据她这些天对斯蒂芬的观察,这匹小白马用手练习走路倒是走得越来越好了,但身体却是一天天地虚弱了下去。
虽然她现在已经能自己用手走路去食堂打饭了,但与之相对的,在这段不长的路程中她必须要停下来休息一次。
不久前还能一口气跑一个小时不带喘气的赛马娘,现在体力已经差成这个样子了。
在离开的时候,玛丽本想刻意回避斯蒂芬的情况,但派恩却主动说道:
“之后……我会写信告诉你斯蒂芬的情况的。如果你有空的话,可以请你帮忙整理一下这些文字吗?”
玛丽也实在想不到自己还能用什么方法安慰面前的男人,只能上前跟他轻轻拥抱了一下,“没问题。”
在玛丽离开之后,派恩来到了斯蒂芬的病床前,一人一兽相顾无言。
事情发展到现在,斯蒂芬的愤怒已经被消耗殆尽,她的脸上几乎只剩下了悲伤与恐惧——对于死亡的悲伤与恐惧。
双方都不愿意看对方的脸,一人一兽不约而同地转过头去看向窗外。
时间过去了这么久,虽然前线的方向传来过几次激烈的交火声,但战线的位置没有前进也没有后退,就如同兽医院的位置一样稳定。
此时已是深秋,冷风呼啸着吹过萧瑟的建筑群,干枯的树叶从树枝上一片片飘落,掉在发黄的草坪上。
这里热闹的景象依旧,更多的医护人员来到这里增援,兽娘们来来去去的换了好几拨,她们有的重新返回了前线,有的回到后方做些力所能及的工作,有的则被永远埋在了地下。
斯蒂芬也会被埋在这里吗?……
“……老大,有些事情,我骗了你。”
正当派恩伤感地想着这些事情的时候,却听到一阵沙哑的声音响起。
他转过头去,只见斯蒂芬正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眼神看着他,似乎还在犹豫要不要接着说下去。
派恩的眉毛抽了抽,脸上的肌肉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露出了以前他从未做出过的慈爱表情,上前握住斯蒂芬的手,认真地看着她,“你愿意告诉我吗?”
事情都已经成这样了,还有什么事情不能原谅她呢?
派恩本来以为她可能会说一些比较严重的事情,谁知斯蒂芬动了动嘴唇,只是说道:
“当时……我刚见到老大你的时候,说我是在矿场工作时被人看中了天赋,随后拿到了阿松县所有马科兽人比赛的冠军,正准备去市里比赛……这其实都是我瞎编的。
“编出这个故事的我……只不过是因为刚失去了上一任训导员,肚子还饿着,很担心如果老大你不肯收留我的话……我……我就会饿死……
“所以……我就想把自己说得厉害一些,展现自己的作用,好让我加入你的小队混口饭吃……
“老大你……你不会为此而怪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