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用手走路还是比斯蒂芬想象中要困难许多。

    毕竟，马的基因中自带站立与奔跑的本能，但那是用腿的，不是用手。

    在一整天的努力练习之后，她也依然远远没有达到用腿走路的速度和步频，而且还累得气喘吁吁的，不得不接受了派恩的好意，被抱上轮椅后推回了病房内。

    但她并没有放弃——或者说，她不能放弃。

    在持续数天的坚持之后，虽然速度仍然很慢，但用手走路已经可以满足她的基本出行需求了。

    只要是她能自己抵达的地方，她都不会再让他人（和兽）帮忙了，而是坚持自己走过去。

    一匹白色的马科兽人在兽医院的建筑间以倒立着双手撑地的姿势来回穿行，这样的场景也逐渐被人与兽所熟悉，围观她的规模迅速减小。

    可以预见的是，肯定会有不少受伤的兽人受到她的激励，重新打起精神来，暗暗发誓要好好活下去。

    但这些都不在斯蒂芬的考虑范围内，她似乎还在为自己做长远考虑：

    她先是让派恩给她弄来了兽娘挖土时用的那种耐磨手套，说皮肤和地面直接接触的话还是有点疼，戴上手套的话能好很多。

    这之后她也没有那么排斥轮椅了，反而主动学着用双手转动轮子来进行更快速的移动，还用了“用手走路和用手转动轮子都是在用手活动”的说法试图说服自己。

    不过因为这家兽医院的条件比较简陋，绝大部分道路都是凹凸不平的土路，因此她还是更喜欢用手走路。

    而看着这样一幕，派恩只感觉哭笑不得。

    之前在设想斯蒂芬受伤最糟糕的情况时，当时他脱口而出一句“总不能让她用手走路吧！”甚至还获得了递郁笑话系统的积分奖励。

    谁知此时此刻，这样的场景竟然真的展现在了自己眼前。

    但既然这是斯蒂芬本兽自己要做的事情，他也不好说什么。

    他能做的，也就只有跟范妮请教一些护理与治疗方面的知识，亲自照顾斯蒂芬，帮她换药，让她更多地感受到自己这个老大的关爱。

    由于派恩的勤奋，范妮获得了难得的休息时间。

    每到晚上，趁着派恩守在斯蒂芬身边的时候，范妮就可以跟玛丽稍微寒暄一会儿。

    与玛丽对她的好奇一样，她也十分好奇这位突然出现的金发记者究竟是什么来头。

    而在简单的闲聊之后，两人都发现了对方身上的不同寻常：

    你一个接受过良好教育的女性，不在后方做一份安稳的工作，为什么要跑到前线来当记者/护士？

    但这样的选择似乎受到家庭问题的影响，而且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因此两人都默契地没有多谈，很快就略过了。

    至于为什么她们会跟派恩有联系，两人的理由倒是惊人的相似：

    一次偶然的相遇，好奇于他对待兽人的态度，深入了解后惊叹于他的博学多识，以及对于这个世界与这场战争的深刻认识，因而希望能与他保持交流。

    而与他接触时间稍微久一些就能发现，在除去他身上那些特点以外，他也不过只是一个被战争摧残的普通人，在她们面前有时也会展现出自己软弱的一面，这激发了她们的母爱本能，希望自己能好好地抚慰这个可怜的男人。

    但他偏偏对自己的人类同胞又没有那么大的兴趣，对于她们的示好视而不见，转头就钻进了毛茸茸的兽人堆中——这多少让人有些泄气。

    以及……激起了她们的争强好胜之心。

    兽人可以做到的事情，凭什么我就不行？

    范妮现在可以确信，几天前两人刚见面时玛丽投来的审视目光，不是在审视护士，而是在审视竞争对手。

    但是当范妮意识到这点的时候，她也觉得这件事情挺可笑的——

    明明派恩对人类同胞都不怎么感兴趣，你这是在跟我争什么呢？

    但不管怎么说，玛丽现在的态度还是不错的，她也从两人的闲聊之中打听到了不少派恩的事情，也愈发地对这个男人感兴趣起来。

    果然应该跟他交换一下联系方式。

    而就在范妮这样打算着的时候，派恩正好从病房走了出来。

    “斯蒂芬已经睡着了？”她轻声问。

    派恩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那个……我的技术可能有点糙，她总感觉有哪里不太舒服，只能请你去看一下了……”

    “没问题。”

    范妮立刻起身前往病房，派恩正想跟过去，却被玛丽拉住了，“我有话要跟你单独说。”

    两人稍微走了两步，在一块可以充当椅子的大石头上坐了下来。

    派恩问：“是有关于报道的事情吗？”

    玛丽有些无奈地叹口气，“这部分倒是没什么好纠结的……”

    “怎么说？”

    “因为不管我怎么写，主编都肯定会把这件事扭曲成一只拥有坚韧精神的兽人坚韧求生的故事的。”

    “嗯……这倒是很容易想象的。要是在这种时候报纸还可以肆意发表消极悲观言论的话，那这个国家才真的要完蛋了。”

    “唉，这是我的工作，你就不需要操心了。我想说的是，我带来了一些你可能会感兴趣的情报。”

    一听这话，派恩的颓丧情绪也消退了不少，认真地问道：“是后方发生了什么吗？”

    玛丽点了点头，不自觉地压低声音说道：“嗯，这段时间以来，后面发生了很多大事情。

    “对外宣称的情况是，军方正在进行一场声势浩大的反腐行动，矛头直指许多方面都没有明文规定的兽人训练领域。

    “报纸曝光了参军兽人的悲惨处境，强调她们也是为国捐躯的英雄，还用兽人的战绩压制了反对兽人的言论。

    “因此现在，整个兽人领域都在进行大洗牌，从研发到生产再到训练的全环节无一幸免，几乎乱成了一锅粥。

    “不过在抓了一批人，重整了行业秩序之后，现在情况已经基本稳定下来了，应该很快就可以继续提供新兽了。

    “之前我因为报道过驯兽基地的贪污情况，所以我所供职的报社被委以重任，给我安排了许多暗访，以及独家报道的机会。

    “当时有很多事情没法在书信中给你说清楚，但现在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