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八年十二月二十四日，蒙古工业区指挥所。

    朱琳正在审阅电子厂建设进度报告，红色专线电话响起。

    “总指挥，沈阳飞机制造厂三号车间出问题了。”电话里传来车间主任陈明的声音，“五轴数控加工中心的控制系统故障，主轴定位模块损坏。”

    “具体什么情况？”

    “开机后系统报错e07，主轴无法准确定位。王德发师傅检查后确认是主控板上的处理单元烧毁了。”

    朱琳放下报告：“备件库还有库存吗？”

    “去年十月用完了最后一套。”陈明的语气透着焦虑，“这是加工新型战机主翼梁的关键设备，停产一天影响三天进度。”

    朱琳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我这里有最后一套备件。明天上午到沈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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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指挥所仓库内，朱琳打开专用保管箱。箱内整齐排列着封装完好的电子模块，每个模块上都印着“格力精密·1946”的字样。刘军站在一旁，看着所剩不多的库存。

    “这是最后三套了。”朱琳取出需要的模块，“电子厂那边必须加快进度。”

    刘军点头：“陈乾前天来电话说，上海的生产线下个月能调试完成。”

    “那也要到明年二月才能量产。”朱琳将模块装进防震箱，“这期间不能再有设备出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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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上午九时，沈阳飞机制造厂。

    陈明在机场接到朱琳时，这位参加过解放战争的老兵神情凝重：“总指挥，这次故障影响很大。三号机床正在加工新型战机的整体框段，停工两天已经影响了后续工序。”

    “先去看看设备。”朱琳坐进卫士汽车。

    车子驶入厂区，沿途可见整齐的厂房和忙碌的运输车辆。沈阳飞机制造厂主要承担战斗机的制造任务，厂区内有十二个大型车间，三号车间是精密加工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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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间里，那台格力产的五轴数控加工中心静静停在工作区中央。维修班长王德发带着三个徒弟已经做好检修准备，看到朱琳进来，这位五十岁的老技工迎上前。

    “总指挥，麻烦您亲自跑一趟。”

    “设备情况怎么样？”朱琳直接走向机床。

    控制柜已经打开，主控板拆卸下来放在防静电工作台上。朱琳戴上手套，拿起放大镜仔细检查。板卡中央位置，一块指甲盖大小的芯片表面有明显的灼烧痕迹。

    “主处理器烧毁，连带损坏了旁边的两个电容。”朱琳放下放大镜，“这台设备运行多久了？”

    “累计一万九千八百小时。”王德发翻开维修记录，“按照设计标准，电子部件的使用寿命是两万小时。”

    朱琳点头，打开带来的防震箱。箱内整齐摆放着三块全新的控制模块，每块模块都用真空袋密封，表面印着清晰的国产标识。

    “王师傅，你带人更换。我指导。”

    更换工作开始了。车间里的技术员们都围拢过来，安静地看着每一个步骤。

    王德发的手很稳。热风枪温度精确控制在工艺要求范围内，旧芯片被小心取下，焊点清理得干干净净。新芯片对准位置，焊接，冷却，每个动作都精准到位。

    朱琳站在一旁，在关键环节给出指导：

    “注意这个数据接口的对位，偏差不能超过0.05毫米。”

    “焊接完成后用无水酒精彻底清洗。”

    “装机前要做全通道信号测试。”

    整个更换过程持续了四十分钟。当最后一根信号线接好，王德发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上电测试。”

    陈明按下启动按钮。控制屏亮起，系统自检程序开始运行。车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系统初始化……完成】

    【伺服系统检测……正常】

    【坐标系统校准……通过】

    【所有系统就绪】

    机床发出低沉平稳的启动声。主轴缓缓旋转，速度逐渐提升，最终稳定在额定转速。振动检测仪显示所有数据都在正常范围。

    车间里响起一阵轻微的松气声。

    但朱琳的表情依然严肃。她调出设备的运行日志，仔细查看各项数据。

    “总指挥，还有什么问题吗？”陈明问。

    “这台设备的累计运行时间已经接近设计寿命。”朱琳指着屏幕上的数据，“其他同批次的设备，在未来三个月内都可能出现类似故障。”

    她转过身，面对车间里的技术人员：“今天我带来了最后一套备件。但这只能解决眼前的问题。全国有多少台精密机床在使用这批国产控制模块？当所有备件用完时，我们怎么办？”

    没有人说话。机床运转的嗡鸣声在车间里回响。

    “我们能够自主设计制造先进的战机，我们建立了完整的航空工业体系。”朱琳的声音清晰有力，“但如果制造这些战机的设备，关键部件要靠库存维持，那我们的工业基础就是不牢固的。”

    她看向陈明：“从今天起，成立精密电子部件攻关小组。你任组长，全厂技术力量统一调配。第一阶段的目-标：在三个月内，完成这套控制模块的完全自主生产和升级改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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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个月？”陈明有些迟疑，“总指挥，这模块的集成度很高，我们……”

    “一九三五年，我们在陕北韩城用简陋的设备造出了第一架轰-4。”朱琳打断他，“那时候我们有什么？现在我们有完整的工业体系，有上万名技术工人，有你们这些积累了二十年经验的老骨干。”

    她拿起那块烧毁的芯片：“这是咱们格力厂一九四六年的产品。现在是一九四八年。我们要做的不是简单复制，而是要造出性能更好、更可靠的第二代产品。有没有信心？”

    车间里沉默了几秒。王德发第一个站出来：“有！总指挥，这个任务我们维修班担了！三个月拿不出改进方案，我王德发第一个接受处分！”

    “设计科全力配合！”

    “电子实验室保证完成所有测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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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车间时，已是下午三点。

    刘军等在卫士车旁：“直接回蒙古？”

    “不。”朱琳拉开车门，“去上海。我要亲眼看看电子厂的生产线。”

    车子驶出厂区，开往机场方向。朱琳透过车窗看着沈阳城的轮廓，知道这场关于工业完全自主的战斗，现在才真正开始。

    运-4专机起飞时，夕阳正缓缓西沉。朱琳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她知道，三个月后，要么看到第一块完全自主的新一代控制芯片下线，要么就要面对全国精密机床陆续停摆的困境。

    没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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