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石碑没有给众人任何准备时间。
那璀璨的蓝源族徽记光芒一闪,整座石碑便猛地向下一沉。失重感瞬间攫住了所有人,仿佛他们脚下的不是坚实的石板,而是一块正在急速坠落的陨石。
“怎么回事?!”
“船!船在下沉!”
惊呼声此起彼伏,但很快就被呼啸的风声和无边的黑暗所吞噬。
石碑下潜的速度越来越快,周围最后一点残存的微光也被彻底甩在了上方。很快,四周便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绝对黑暗。这种黑暗不只是视觉上的,更是一种能渗透进神魂的死寂。
更糟糕的事情发生了。
那股曾经在石碑上出现过,后来被众人通过“共鸣”适应的灵魂重压,再一次降临了!
而且,这一次的压力比之前强大了十倍不止!
“呃啊!”
一名修士最先承受不住,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地,全身的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
“快!共鸣!跟上石碑的频率!”幻蝶急切的声音在众人脑中响起。
众人不敢怠慢,立刻按照之前的方法,调整呼吸,试图与石碑再次融为一体。
然而,这一次,无论他们如何努力,那种人船合一的奇妙感觉都没有再次出现。石碑上的光纹一片死寂,根本不理会他们的“示好”。
“没用!这方法没用了!”
“为什么会这样?!”
恐慌的情绪如同瘟疫,在幸存者中迅速蔓延。他们就像是被关在铁笼子里,正在被缓缓沉入深海的囚徒,除了等待,什么也做不了。
就在这时,一阵阵奇怪的声音,开始在每个人的耳边响起。
那声音很轻,很碎,像是有人在极远的地方窃窃私语。
“……回家……”
“……好冷……”
“……杀了他们……”
“……凭什么……凭什么活下来的是你们……”
无数充满了怨毒、嫉妒、悲伤的念头,化作最恶毒的诅咒,直接钻进众人的脑海。
这些低语仿佛有魔力,能勾起每个人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和阴暗。
“啊!别说了!别说了!”一名年轻的修士突然抱住脑袋,痛苦地嘶吼起来。
他的眼睛迅速变得通红,理智在那些低语的侵蚀下迅速崩溃。他猛地抬起头,看向身边离他最近的同伴,脸上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
“是你!是你抢了我的机缘!去死吧!”
他咆哮着,祭出一柄飞剑,毫无征兆地刺向身边的同伴。
那名同伴正全力抵抗着脑中的魔音,根本没料到会有人从背后下死手,眼看就要被一剑穿心。
“找死!”
一声暴喝,虎贲高大的身影瞬间出现在两人中间。他看也不看那柄刺来的飞剑,直接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
一声清脆的巨响。
那名偷袭的修士整个人被抽得飞了起来,在空中转了好几个圈,最后重重地摔在石碑的另一头,当场昏死过去。那柄飞剑也哀鸣一声,掉落在地。
“都什么时候了,还他妈搞内讧!”虎贲双目圆睁,煞气腾腾地扫视着全场,“谁再敢乱动,老子先拧下他的脑袋!”
他这一声吼,总算震慑住了几个同样处于崩溃边缘的修士,让他们恢复了一丝清明。
“虎贲,守住他们!”幻蝶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急促和疲惫。
只见她盘膝而坐,眉心处一点蝶形印记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形成了一道无形的精神屏障,将大部分人都笼罩在内。
但她的脸色,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显然,维持这道屏障对她来说,消耗巨大。
低语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疯狂。
“嘻嘻……又来了……新的玩具……”
“把他们的皮剥下来……做成灯笼……”
“血……我要喝光他们的血……”
在幻蝶的屏障之外,两名意志本就不坚的修士彻底被魔音控制,互相扭打撕咬起来,场面血腥而混乱。
虎贲一咬牙,拎着拳头就冲了过去,对着那两人一人一记手刀,将他们全都打晕。
他现在也顾不上什么轻重了,再让他们闹下去,所有人都得完蛋!
就在场面即将彻底失控时,一直站在船头未动的林枫,终于有了动作。
这些低语对其他人来说是催命的魔音,但对他而言,却有些不同。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些声音并非真正的怨灵,而是一种法则层面的回响。就像往一面平静的湖水里投入一颗石子,会泛起圈圈涟漪。而这片深渊,就是那面湖,曾经有无数“石子”投入其中,留下了这些永不消散的“涟漪”。
“原来如此。”
林枫心中了然。
他没有理会那些疯狂的低语,而是再次将手按在了石碑中心那个蓝源族的徽记之上。
这一次,他不再保留。
体内那融合了生与死的源力,毫无保留地灌注了进去!
嗡——
一声仿佛来自亘古的低鸣,从石碑内部响起。
那个蓝源族的徽记,陡然亮起了前所未有的幽蓝色光芒。这光芒并不刺眼,反而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
紧接着,一道幽蓝色的光幕,从徽记中升起,迅速扩大,最终化作一个巨大的半球形护罩,将整座归墟石碑严丝合缝地笼罩在内。
滋啦——
那些令人心烦意乱的低语,在接触到蓝色光幕的瞬间,就像是夏日的冰雪遇到了烈阳,发出一阵阵刺耳的消融声,随后彻底消失无踪。
世界,清静了。
那股压在所有人神魂之上的恐怖重压,也随之烟消云散。
“呼……呼……”
“得救了……”
石碑上的幸存者们,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一个个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幻蝶也收回了精神力,俏脸毫无血色,她看着林枫的背影,眼神复杂。每一次,当他们陷入绝境时,都是这个男人,用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将他们从死亡线上拉回来。
虎贲没有倒下,他走到林枫身后,像一尊忠诚的护卫,警惕地看着周围的黑暗。他已经下定决心,这条命就是林枫的,只要林枫不倒,他就不能倒。
而此刻的林枫,并没有在意众人的反应。
当他的力量与蓝源族徽记完全连接的那一刻,他的意识,仿佛突破了石碑的束缚,与这片深邃的深渊,建立了一种奇妙的联系。
他的眼前,不再是无尽的黑暗。
他“看”到了!
在下方,那片连光都无法逃逸的虚空最深处,静静地躺着一艘巨大无比的舰船。
那艘舰船的体型,比他们之前见过的任何巨兽骸骨都要庞大,静静地横亘在虚空中,像是一座沉睡的钢铁山脉。
它的舰体呈流线型的蓝色,虽然上面布满了裂痕与创口,甚至有几个巨大的窟窿,但依旧能看出其当年那傲视星海的雄姿。
而在那艘蓝色舰船的舰首位置,赫然镌刻着一个巨大的徽记——三道蓝色曲线构成的圆形徽记。
与归墟石碑上的那个,一模一样!
林枫的心神受到了巨大的震动。
难道最终的目的地,就是这艘沉没在深渊底部的远古战舰?
他的意识,顺着那艘战舰的轮廓一路向上,最终停留在了那早已残破不堪的舰桥位置。
那里,似乎有一个模糊的人影。
那人影静静地坐在舰桥中央那张巨大的舰长席上,保持着一个远眺前方的姿势。
他一动不动,不知是生是死,也不知已在这里坐了多少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