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都的夜,被突如其来的喧嚣与肃杀撕裂。急促的马蹄声、尖锐的警哨声、整齐沉重的脚步声,在宽阔的御道、幽深的巷陌、乃至高高的城墙上,此起彼伏。一队队身披重甲、手持长戟劲弩的禁军士兵,面色冷峻,如临大敌,迅速封锁了皇都各门要道,对进出人员进行极其严苛的盘查。天空中,不时有流光划过,那是供奉堂的强者,或驾驭法器,或凌空飞渡,神识如同无形的大网,一遍遍扫过皇都的每一个角落。
压抑、紧张、肃杀的气氛,如同浓重的铅云,笼罩了这座千年古都。无论是深宅大院里的王公贵族,还是寻常巷陌的平民百姓,都从这不同寻常的动静中,嗅到了风雨欲来的气息。流言如同野火般,在夜色中悄然蔓延。
“听说了吗?天牢出大事了!”
“那位刚被废掉的王爷,跑了!”
“怎么可能?天牢守卫何等森严,陛下亲自废了他的修为……”
“据说是用了邪门的血祭之法,还有死士自爆,硬生生撕开了空间逃了!”
“陛下震怒,据说连砸了好几个杯子,供奉堂和皇城司的大人物们都被骂得狗血淋头!”
“这下可了不得,全城封锁,挨家挨户地搜呢!”
就在皇都内外因为天牢劫狱、王爷脱逃而风声鹤唳、鸡飞狗跳之际,皇宫深处,那座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乾元殿”内,灯火通明,气氛却比外面的夜色更加沉重、冰冷。
大殿之上,身穿明黄常服、未戴冠冕的皇帝夏承运,负手立于巨大的大夏疆域图前,背对着殿中肃立的数位重臣。他的背影挺拔,却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仿佛一座压抑着滔天怒火的冰山。
下方,裕亲王、皇城司大都督、供奉堂首座、刑部尚书、兵部尚书等几位核心大臣,皆垂首躬身,连大气都不敢喘。殿内静得可怕,只有铜制灯台上烛火跳跃的噼啪声,以及众人压抑的心跳声。
“废物!”
两个字,如同冰锥,从皇帝口中吐出,砸在寂静的大殿上,让所有人的心都猛地一缩。
皇帝缓缓转过身,那张在百战谷尚能维持平静威严的脸上,此刻已是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的目光,如同两把冰冷的刮骨刀,缓缓扫过下方众人。
“层层阵法,重重守卫,高手如云的天牢最深处,镇狱之内,竟然能让一个修为被废、只剩半条命的逆贼,在眼皮子底下逃脱!”皇帝的声音并不高,却字字如同重锤,敲在众人心头,“是朕的阵法不够强?是朕的供奉不够多?还是……朕的臣子,太过无能?!”
“臣等有罪!请陛下责罚!”裕亲王率先跪倒,额头触地。其余大臣也纷纷跪倒,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的衣衫。他们知道,皇帝此刻的怒火,足以焚尽一切。
“责罚?责罚能让那逆贼回来伏法吗?责罚能挽回皇室的颜面,挽回朝廷的威信吗?”皇帝冷笑一声,眼中是深不见底的寒潭,“逆贼夏弘毅,罪大恶极,人神共愤!朕念在同宗血脉,未当场格杀,已是仁至义尽!本想将其押入天牢,明正典刑,以儆效尤,给天下人一个交代!可如今呢?”
他猛地一拍身旁的龙案,案上堆积如山的奏章、笔墨纸砚哗啦一声跳起老高!
“如今,他跑了!在一个修为被废、本该万无一失的情况下,跑了!你们让天下人如何看待朕?如何看待朝廷?如何看待我大夏的法度威严?!他们会说,朝廷无能,连个废人都看不住!会说朕,优柔寡断,养虎为患!此等奇耻大辱,朕,受不起!大夏,也受不起!”
皇帝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蕴含着雷霆之怒,也带着一丝被至亲背叛、被臣下无能的深深失望与痛心。
“陛下息怒!保重龙体!”裕亲王抬起头,眼中含泪,“逆贼狡诈,以命换命,又暗藏禁忌血符,实乃防不胜防。当务之急,是尽快将其缉拿归案,挽回局面!”
“是啊,陛下!”皇城司大都督也急忙道,“逆贼虽侥幸逃脱,但其修为被废,又施展了血祭之术,必定元气大伤,油尽灯枯,绝逃不远!臣已下令皇城司全力动员,联合供奉堂、禁军,以皇都为中心,向外辐射千里,布下天罗地网!他藏不住的!”
“陛下,”刑部尚书沉声道,“逆贼罪行,已然公告天下,无可辩驳。如今脱逃,更是罪加一等。臣建议,立刻以朝廷名义,发布最高等级的海捕文书,行文各州、府、郡、县,乃至各大宗门、世家,悬赏通缉!凡提供线索、协助擒拿者,重赏!凡窝藏、包庇者,同罪!”
兵部尚书也出列道:“臣附议!并请陛下下旨,命边境各军镇、关隘,提高戒备,严查过往行人,绝不可让逆贼逃出国外!”
几位大臣纷纷建言,试图弥补过失,平息帝怒。
皇帝听着,脸上的怒色稍缓,但眼神依旧冰冷。他缓缓走回龙椅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半晌,他抬起头,眼中已是一片决然与冷酷。
“拟旨。”
侍立一旁的秉笔太监连忙躬身,取出明黄卷轴,研墨提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