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一字一句,清晰吐出:
“逆犯夏弘毅,原皇室亲王,不思君恩,不念苍生,暗行邪法,残害生灵,炼制妖兵,意图颠覆,罪证确凿,已于百战谷当众革去王位,削除宗籍,废去修为。然此獠冥顽不灵,不思悔改,竟于天牢之中,暗施禁术,戕害官差,侥幸脱逃,实乃罪上加罪,十恶不赦!”
“今,朕以大夏皇帝之名,颁下海捕文书,通告全国,并传檄四方友邦:”
“一,逆犯夏弘毅,现为朝廷头号钦犯,全国通缉!凡我大夏子民,无论军民官绅,见之必报,遇之必擒!若有隐匿不报、知情不举、甚或窝藏包庇者,一经查实,以同谋论处,满门抄斩!”
“二,悬赏缉拿:凡能提供确切线索,助朝廷擒获或击杀逆犯夏弘毅者,赏上品灵石百万,赐伯爵爵位,世袭罔替,可选入皇室秘库,任选功法、宝物三件!若为宗门、世家集体立功,另有封赏!”
“三,凡逆犯夏弘毅之余党、同谋,限期一月,主动向官府自首,交代罪行,可酌情从轻发落。逾期不首,或继续负隅顽抗者,一旦擒获,立斩不赦,株连三族!”
“四,各州、府、郡、县官员,接到此文书,须即刻张榜公布,晓谕百姓,并组织力量,严密排查,不得有丝毫懈怠!边境各军镇、关隘,需加倍警惕,严查出入,绝不容逆犯潜逃出境!各大宗门、世家,亦需配合朝廷,清查内部,若有与逆犯勾结者,立即清除,否则,视为同罪!”
“此獠罪恶滔天,天人共弃!望天下忠义之士,齐心协力,共擒此獠,以正国法,以安民心,以谢天下!”
“钦此!”
圣旨拟毕,加盖传国玉玺。皇帝看了一眼,沉声道:“即刻用八百里加急,发往全国各州府!同时,抄录副本,以朝廷名义,送达境内所有乙等以上宗门、世家,以及周边交好国度!”
“遵旨!”秉笔太监恭敬接过圣旨,迅速退下安排。
皇帝的目光,再次落向下方众臣,语气森然:“天牢失职之事,待擒回逆犯,再一并清算!尔等现在要做的,是给朕拿出十二分的精神,调动一切力量,务必在最短时间内,将那逆贼给朕揪出来!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朕,不想再听到任何坏消息!”
“臣等遵旨!定不负陛下所托!”众臣齐声应诺,声音中带着决绝。他们知道,这已不仅仅是追捕一个逃犯,更是挽回朝廷颜面、稳固江山社稷的政治任务,容不得半点闪失。
随着皇帝的旨意传出,这台庞大帝国的战争机器,开始以前所未有的效率高速运转起来。
仅仅半日之后,盖着鲜红传国玉玺印鉴、措辞严厉、赏格惊人的海捕文书,便如同雪片般,通过朝廷的紧急传讯系统、驿站快马、乃至修士的传讯飞剑,以皇都为中心,向着大夏皇朝的每一个角落,疯狂扩散!
州城、府城、郡城、县城……各级官府的衙门前,最醒目的位置,迅速贴上了绘制有夏弘毅(包括其被废前后可能容貌变化)画像的巨幅海捕告示,官兵敲着锣,大声宣读着皇帝的旨意和惊人的赏格。
边境线上的军镇、关隘,守军数量瞬间增加数倍,盘查严格了十倍,任何可疑人员都要经过数道关卡的反复核查,气氛紧张得如同大战将临。
各大宗门、世家,也几乎在同一时间,收到了来自朝廷的正式通告。云剑宗、天刀门、玄水阁、流云剑宗……这些或多或少在“幽冥卫”事件中受损的宗门,自然是积极响应,一方面内部清查,一方面派出精干弟子,协助朝廷在各自势力范围内进行搜捕。即便是那些与王爷素无瓜葛的势力,面对朝廷如此严厉的旨意和惊人的悬赏,也难以不动心,或多或少都派出了人手,加入了这场规模空前的全国大搜捕。
一时间,整个大夏皇朝,风起云涌。夏弘毅这个名字,和他那狰狞的画像,成为了街头巷尾、茶余饭后最热门的谈资。百万上品灵石、世袭伯爵、皇室秘库任选三宝……这足以让任何一个修士、任何一个家族疯狂的重赏,刺激着无数人的神经。无数双眼睛,在暗处亮起;无数道身影,在山林、城镇、荒野中穿梭、寻觅。
一张覆盖了整个大夏疆域、由朝廷、军队、宗门、世家乃至无数赏金猎人共同编织而成的、前所未有的天罗地网,正在急速收紧。目标,直指那个本该油尽灯枯、苟延残喘的昔日亲王。
然而,就在这举国沸腾、全力搜捕之际,在距离皇都约三百里外,一片人迹罕至、瘴气弥漫的深山沼泽边缘,一个隐蔽的、被厚重藤蔓遮蔽的山洞深处。
夏弘毅,或者说,那具几乎已经不能称之为“夏弘毅”的躯壳,正蜷缩在冰冷的岩石上。他气息微弱到了极点,如同风中的残烛,随时可能熄灭。皮肤干枯如树皮,紧紧包裹着骨头,眼眶深陷,只有那微微起伏的胸口,证明他还活着。
他的手中,依旧死死攥着那枚漆黑的、带有漩涡图案的令牌。令牌紧贴着他几乎停止跳动的心脏,一丝丝微弱到难以察觉的、冰冷而邪异的黑色气息,正从令牌中缓缓渗出,如同有生命的触须,试图钻入他枯竭的躯体。
山洞外,隐约传来遥远的、修士飞遁破空的呼啸声,以及某种大型犬类妖兽灵敏的嗅探声。搜捕的网,已经洒到了这片区域。
山洞内,一片死寂。只有那枚诡异的令牌,在绝对的黑暗中,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般,微微闪烁着幽光。
风暴的中心,似乎暂时陷入了诡异的平静。但这平静之下,是更深的黑暗,与无人知晓的、正在悄然发生的变化。凌曦在皇都驿馆中那一丝莫名的不安,似乎并非空穴来风。王爷的逃脱,或许,仅仅只是一个更大阴谋掀开的序幕。
皇都,云剑宗驿馆。
独立的小院内,一片静谧。夜风拂过庭中古树,枝叶沙沙作响,与远处皇都街巷隐约传来的喧嚣形成鲜明对比。距离百战谷惊变、天牢劫狱已过去三日,笼罩皇都的紧张肃杀气氛非但没有消退,反而因那张覆盖全国的海捕文书和惊人悬赏,变得更加暗流汹涌。
凌曦盘膝坐在静室之中,双目微阖,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明灭不定的青色光晕。她正在全力运转青木长生诀,汲取着皇都相对浓郁的天地灵气,配合丹药之力,修复着体内因吞噬血池能量、强行施展“死寂”剑意而留下的细微暗伤,并巩固着隐隐触及的修为瓶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