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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0.7章 圣旨一下,再无转圜
    东宫澄心斋内,地龙烧得极暖,驱散了窗外漫天的寒意。太子陆锦川端坐于紫檀木书案后,案头堆着几份刚刚送来的奏章。他手中正拿着苏轻媛起草的《北境极寒之地防病救治要略》,逐字逐句细读,眉头时而紧蹙,时而舒展。

    

    烛火将他的侧影投在身后的屏风上,那是一幅雪中青松图,松枝覆雪却挺立不屈,颇有风骨。陆锦川的面容在烛光下半明半暗,年轻的眉宇间已有了储君的沉稳与凝重。他穿着家常的玄色暗纹锦袍,未戴冠,只用一支青玉簪绾发,显出几分难得的随意。

    

    侍立一旁的陈景云屏息垂首,心中惴惴。他奉师命前来,已在此等候了半个时辰。太子殿下看完密函抄件后沉默良久,只让他将《要略》留下,便再无他话。此刻殿内只闻炭火轻微的噼啪声,和太子翻动纸页的沙沙声。

    

    终于,陆锦川合上最后一页,抬起眼。他的目光落在陈景云身上,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苏医正这份《要略》,思虑周全,切中时弊,甚好。北境之事,孤已有所耳闻,兵部前日亦有急报。只是未料情况如此严峻。”

    

    他顿了顿,指尖在案上轻叩:“药材征集调运,孤即刻行文户部与太医院,以军需名义优先办理。京畿药行、善堂绣坊等,亦会着顺天府协同太医署办理。三日内,第一批物资当可启程。”

    

    陈景云心中一松,躬身道:“殿下圣明。师父说,若能得朝廷命令,此事必能事半功倍。”

    

    陆锦川微微颔首,话锋却一转:“苏医正在《要略》末提到,可遣太医署精干人员亲赴北境。此议……她可有人选?”

    

    陈景云心头一跳,斟酌着答道:“师父未曾明言。但署中诸位太医大人,各有专精。周大人年高德劭,署务繁重;王左院判擅内科,李左院判精外科;至于师父她……”他迟疑了一下,“师父对边地医药多有研习,且曾主持女医馆事宜,于统筹调度、应对突发或有心得。只是……师父身为女子,远赴边关,恐多不便,且太医署右院判之职,亦难长久离京。”

    

    他说得委婉,陆锦川却听明白了。他目光望向窗外纷飞的大雪,沉默片刻,方道:“苏医正之心,孤知之。然此事非同小可。北境苦寒,路途遥远,且边关重地,女医前往,确有许多顾虑。此事……容后再议。”

    

    他看向陈景云:“你先回去,转告苏医正,她所请之事,孤已应允,药材调运不日即行。让她不必过于忧心,保重自身。太医署内,一切照常,北境所需方剂药物,按今日所议加紧制备。”

    

    “是,谢殿下。”陈景云行礼告退。

    

    走出澄心斋,寒风卷着雪片扑面而来,陈景云却觉得背后出了一层薄汗。方才太子殿下虽未明言,但那句“容后再议”,恐怕意味着师父亲赴北境的提议,希望渺茫。他了解师父,若知边地军民疾苦如此,必不能安坐京中。可这宫规礼法、世俗之见,又如同一道道无形的墙。

    

    回到太医署时,已是戌时三刻。清正轩内灯火通明,苏轻媛仍在伏案工作。她面前摊开着数本医书和手札,正在比对不同方剂的配伍与剂量。见陈景云回来,她放下笔,抬眼望去。

    

    陈景云将面见太子的经过细细禀报,末了,小心道:“殿下对《要略》评价甚高,药材调运之事也已安排。只是……关于遣人亲赴北境一事,殿下只说‘容后再议’。”

    

    苏轻媛听完,沉默良久。轩内只闻炭火声与窗外风雪声。她走到窗前,看着外面被雪光照亮的庭院。那几盆菊花在雪中静立,花瓣上积了厚厚的雪,却依旧保持着挺立的姿态。

    

    “我知道了。”她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声音平静无波。

    

    然而陈景云却看见,师父搭在窗棂上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师父,”他忍不住道,“北境之事,朝廷既已重视,又有殿下亲自督办,必能妥善解决。您……不必过于劳神。”

    

    苏轻媛转过身,脸上已恢复了一贯的沉静:“我没事。景云,你也累了,去歇着吧。明日还有诸多事务。”

    

    陈景云欲言又止,终究还是退下了。

    

    轩内只剩下苏轻媛一人。她重新坐回案前,却无法再集中精神。太子的反应在她意料之中,却又让她心中泛起难以言喻的怅然与……一丝不甘。

    

    女子之身,便只能困守于这重重宫阙之内吗?她的医术,她的见识,她对边地民情的了解,难道就因为这一身份,便只能隔靴搔痒,纸上谈兵?

    

    她想起那封密函上潦草而力透纸背的字迹,想起“药石匮乏”、“十万火急”那八个字,想起末尾那句“心犹未冷”。她能想象边地军民在暴风雪中的挣扎,能想象医者面对伤员却无药可用的焦灼,也能想象那个写信之人肩头的重压与眼中的期望。

    

    她并非不知边关艰苦,亦非不晓规矩森严。可她更知道,有些事,亲眼所见、亲身所历,与纸上谈兵,终究不同。有些救治的细节,有些当地可用的土法药材,有些适应极寒气候的护理要诀,若非亲临其境,很难考虑周全,传达透彻。

    

    更何况……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对面墙上的朔北榷场图,飘向案头的紫云英枯枝,飘向掌心那方墨玉镇纸。心底深处,有一个声音在悄然涌动:她想亲眼看看那片他守护的土地,想亲身感受那里的风雪与坚韧,想用自己的所学,为那里的人们做点实实在在的事。

    

    这念头并非一时冲动。自去年榷场重开、边地医政纳入太医署职掌以来,她便开始有意识地收集整理北地医药资料,研读边关医案,甚至通过来往商旅打听当地风土民情、常见疾病与草药资源。她心中早已绘制了一幅比墙上炭笔画更细致、更鲜活的边地图景。

    

    只是这图景,始终隔着一层。如同隔着这扇窗,看外面的雪与菊。

    

    她轻轻叹了口气,起身走到书架旁,从最底层取出一个不起眼的樟木匣子。打开匣盖,里面整齐叠放着一摞手稿、草图和一些干燥的植物标本。

    

    这都是她近一年来关于北地医药的研习所得:有对边军常见冻伤、雪盲、高原反应等症状的辨证论治笔记;有根据商旅描述绘制的阴山南北草药分布草图;有收集的边地民间验方,如用马粪烤热外敷治冻疮、煮骆驼刺汤防沙眼等;还有一些她推测可能适应北地气候、可引种或替代稀缺药材的植物名录与栽培设想……

    

    这些文字与图画,凝聚了她无数个夜晚的心血。她原本想着,待更成熟完善些,或可编纂成册,供边地医者参考。可如今,北境的暴风雪与急报,让她觉得,这些纸上功夫,或许还远远不够。

    

    窗外风雪更急了,扑打在窗纸上,簌簌作响。苏轻媛将手稿小心收回匣中,抱在怀里,感受着木质匣身微凉的触感。她的目光再次落向窗外风雪中傲立的菊花。

    

    菊能耐霜雪,是因为它的根扎得深,它的茎长得韧,它的花懂得在严寒中收缩保护,又在时机恰当时全力绽放。而人呢?人的坚韧,除了内心的坚守,是否也需要在适当的时候,突破某些桎梏,去更广阔的天地间扎根、伸展?

    

    这一夜,苏轻媛几乎未眠。

    

    接下来的日子,太医署上下忙得人仰马翻。

    

    采购药材的公函雪片般发往各地,京畿各大药行的库存在三日内被清点、议价、装车。太医院与户部联署的公文下达,沿途关卡一律放行,驿站快马接力运输。善堂与绣坊的女工们日夜赶工,缝制护耳、面罩,制作防冻膏脂。太医署内,药库日夜灯火通明,药师们按方配药、研磨、分装、打包,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香。

    

    苏轻媛更是忙得脚不沾地。她不仅要协调署内各项事宜,还要与兵部、户部来员接洽,核对物资清单,拟定发放规程。同时,她根据陆续反馈的边地情况,不断补充修订《要略》,增补了许多具体细节。

    

    她的清正轩几乎成了第二个议事厅,每日里人来人往。周大人对她全力支持,将署中人力物力尽数调配给她使用。陈景云则成了她最得力的助手,里外奔波,传递消息,督办各项杂务,眼下的青黑一日深过一日。

    

    在这片忙碌中,那几盆菊花依旧静静地守在窗下。雪停了又下,下了又停,花瓣上的积雪被陈景云每日细心拂去,却难免有损伤。那盆“玉壶春”淡绿的花瓣边缘,出现了一圈焦黄,“胭脂点雪”洁白的花瓣上也留下了几处冻伤的褐色斑点。

    

    唯有那丛野菊,虽然花朵细小,却似乎最耐风寒,依旧开得密密匝匝,洁白如初。

    

    苏轻媛每每从堆积如山的文书中抬头,望见窗外的它们,心中便觉一股清冽的宁静。

    

    十日后,第一批满载药材与御寒物资的车队,在三百禁军护卫下,冒着严寒,出长安北门,踏上了前往朔州的官道。与此同时,太子陆锦川上奏的关于加强北境边地医药保障的长策,也获得了皇帝的初步认可,着令相关各部详细议处。

    

    冬至前一日,宫中传出旨意:皇帝将于冬至日在麟德殿设宴,慰劳近日为北境事辛勤奔走的臣工,太医署周大人及苏轻官皆在受邀之列。

    

    这是莫大的荣宠,却也意味着,苏轻媛亲赴北境的提议,或许将有一个明确的结果了。

    

    冬至日,雪后初霁。天空是那种被洗涤过的、清澈的灰蓝色,阳光虽淡,却明亮。宫城处处银装素裹,积雪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金光,空气清冷凛冽,吸一口,肺腑如洗。

    

    麟德殿内,地龙烧得暖融如春,与殿外的冰天雪地恍如两个世界。殿中设了数十席,受邀的文武官员按品级落座。太医署的席位在中段靠侧,周大人带着苏轻媛与另一位左院判出席。

    

    这是苏轻媛第一次正式参加这等规格的宫宴。她穿着崭新的右院判官袍,深青色缎面在殿内灯光下泛着沉稳的光泽,头戴黑色进贤冠,一丝不苟。她的座位在周大人下首,能清楚看到御座方向,也能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或明或暗的打量目光。

    

    她知道,自己以女子之身位列朝官,又因北境之事近期频频露面,早已是许多人关注的焦点。那些目光中有好奇,有审视,有淡漠,或许也有不屑。她只当未见,眼观鼻,鼻观心,姿态从容。

    

    宴席开始,皇帝驾到,众臣高呼万岁。御座上的天子已过五旬,面容清癯,眼神锐利,虽带着笑,却自有不怒而威的气势。他简单说了几句慰勉的话,肯定了近日群臣为北境灾情所做的努力,特别提到了太医署“思虑周详,举措得力”。

    

    周大人连忙起身谢恩,苏轻媛也跟着行礼。她能感觉到,御座上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瞬。

    

    宴席过半,气氛渐松。丝竹悦耳,肴馔精美,臣工们低声交谈,互敬酒水。忽然,坐在武官前列的一位虬髯将领站起身,向御座拱手:“陛下,臣有本奏。”

    

    殿内微微一静。苏轻媛抬眼看去,认得那是兵部侍郎、忠武将军崔烈,一位常年驻守西北、近年才调回京师的悍将。

    

    皇帝颔首:“崔爱卿请讲。”

    

    崔烈声如洪钟:“陛下,北境暴雪成灾,将士冻伤,百姓困苦,朝廷调拨医药物资,乃是仁政。然臣闻,太医署所拟《救治要略》及所遣物资,虽周全,却未必全然契合边地实情。北地苦寒,民风彪悍,伤病治法与中原迥异。且药材运输路途遥远,损耗巨大。臣以为,当务之急,除输送物资外,更应派遣精干医官,亲赴边关,一则实地诊治,解救燃眉之急;二则探查当地医药实况,培养边地医者,方为长远之计!”

    

    他顿了顿,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太医署席位:“臣听闻,太医署苏右院判于北地医药颇有研习,且主持女医馆,善于教导传授。若得苏医正亲往,或可收事半功倍之效。只是……”他话锋一转,“苏医正乃女子,边关艰苦,又值严冬,恐多有不便。此乃臣之愚见,还请陛下圣裁。”

    

    殿内顿时响起低低的议论声。无数目光齐刷刷投向苏轻媛。

    

    苏轻媛心中剧震。她万没想到,首先提出此议的,竟是一位素无往来的武将!崔烈的话,看似在推荐她,实则将她推到了风口浪尖。边关是否艰苦、女子是否宜往,这些问题被赤裸裸地摆到了面前。

    

    周大人面色微变,欲起身陈情,却被苏轻媛轻轻按住了手臂。她深吸一口气,从容起身,走到殿中,向御座行礼:“陛下,臣太医署右院判苏轻媛,有言启奏。”

    

    皇帝看着她,目光深邃:“讲。”

    

    苏轻媛声音清朗平稳,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中:“崔将军所言,切中肯綮。北境医药之困,非独缺药,亦缺精通边地疾患、善用当地资源的医者。臣确曾研习北地医药,编纂《要略》,然纸上得来终觉浅。若能亲临其境,实地诊察,验证方药,探求更适宜边地的防治之法,并与边地医者交流切磋,则于我朝边地医药长远建设,大有裨益。”

    

    她略一停顿,继续道:“至于女子之身是否宜往边关……臣以为,医者之道,在于治病救人,无分男女。昔有义姁悬壶军中,近有前朝女医随军救治伤患。北地虽苦寒,然将士能守之,百姓能居之,医者为何不能往之?边关军民,亦有妇孺,女子医者或更便于诊治照料。臣虽不才,愿效仿先贤,前往北境,尽绵薄之力。”

    

    她的话不卑不亢,既表明了意愿与能力,又巧妙地将“女子不宜”的质疑,转化为“女子或有其便”。殿中不少官员暗暗点头。

    

    皇帝沉吟不语,目光转向太子陆锦川:“太子以为如何?”

    

    陆锦川起身,恭声道:“父皇,苏医正忠心任事,医术精良,于北地医药确有心得。其所言亦有理。然北境路远天寒,且边关重地,苏医正身为女子,孤身前往,安危难料,起居亦多不便。儿臣以为,或可遴选太医署中经验丰富、身体强健之男医前往,苏医正可于京中统筹指导,编纂医书,培训医者,同样能为边地尽力。”

    

    这是折中之策,既肯定了苏轻媛的才能,又规避了风险与非议。

    

    然而,崔烈却再次开口:“殿下所言固然稳妥。然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北境急需者,非独医术,更在‘因地制宜’四字。苏医正既对此钻研最深,且具统筹之能,若只困守京中,岂非明珠暗投?至于安危起居,可遣可靠护卫与仆从随行,边关将士亦必全力护持。臣愿以性命担保,若苏医正北行,必安然无恙!”

    

    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竟是以自身军功名誉作保。殿中又是一阵哗然。

    

    皇帝的目光在崔烈、陆锦川、苏轻媛三人身上逡巡,最后落在一直沉默的枢密使、老成持重的宋国公身上:“宋国公,你意下如何?”

    

    宋国公须发皆白,缓缓起身:“老臣以为,崔将军爱兵如子,其心可嘉;太子殿下虑事周全,其意可察;苏医正勇于任事,其志可勉。此事关乎边关军民疾苦,亦关乎朝廷体统与苏医正安危,两难之处,在于权衡。”

    

    他顿了顿,缓缓道:“不若如此:可遣苏医正为代表,率太医署精干人员三五人,前往朔州。然不必深入边关军营,可于朔州城或榷场左近设置医所,诊治边地军民,培训当地医者,探查医药实情。朔州虽近边关,终是州城,有官府驻军,安全可保,起居亦便。待开春后,视情形再定行止。如此,既可解边地急需,得实地经验,又不至过于涉险,有违礼制。”

    

    这老成谋国之言,既顾全了各方,又给出了可行的路径。殿中多数官员纷纷点头称是。

    

    皇帝沉思良久,终于开口:“宋国公所言甚妥。苏轻媛。”

    

    “臣在。”苏轻媛心头一紧。

    

    “朕准你所请。命你为钦差医正,率太医署医士二人,药童四人,前往朔州。于朔州城内设临时医所,诊治边地军民,培训医者,探查医药实情,为期……三个月。开春后回京复命。沿途护卫,由兵部调拨。一应所需,太医署与户部协同供给。望你不负朕望,尽心竭力,解边民疾苦,扬我朝仁医之风。”

    

    圣旨一下,再无转圜。

    

    苏轻媛深深拜伏:“臣,领旨谢恩。必竭尽全力,不负圣恩!”

    

    她的声音平稳,心中却似有惊涛拍岸。成了。她真的要去北境了。

    

    宴席继续,丝竹再起。然而许多人心中都明白,今夜之后,这位年轻的苏右院判,将走上一条与宫中绝大多数女官截然不同的道路。

    

    回到太医署时,已是深夜。周大人将苏轻媛叫到议事厅,神色复杂:“轻媛,此去朔州,千头万绪,你要心中有数。署中人员,除陈景云外,你可再挑一人。药材物资,我会尽力筹措。只是……”他叹了口气,“边地艰苦,又值严冬,你一个女子,定要万分小心。遇事多与当地官府、驻军商议,不可逞强。”

    

    苏轻媛郑重行礼:“大人的教诲,轻媛铭记于心。此去必谨慎行事,不负署中同仁期望。”

    

    走出议事厅,雪又下了起来。细密的雪沫在寒风中飞舞,落在脸上,冰凉。苏轻媛没有立刻回清正轩,而是独自走到署中药圃。

    

    圃中积雪皑皑,那丛野菊已被完全覆盖,不见踪影。但她知道,它们就在雪下,根还活着,等待着春天。

    

    她蹲下身,轻轻拂开一处积雪,露出了几片被冻得发硬、却依旧挺立的菊叶,和几个小小的、紧闭的花苞。

    

    冰天雪地中,生命从未真正止息。

    

    苏轻媛轻轻触摸那冰冷的花瓣,唇角泛起一丝极淡、却坚定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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