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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丹发展银行总行的大堂里挤了两百多号人。队伍从柜台窗口一直排到了大门外的台阶上,拐了两个弯才见到尾巴。空气里混着汗味、烟味和焦躁的嗓门。柜台后面四个出纳员的衬衫后背全湿透了,手指拨算盘珠子的速度已经跟不上前面递过来的兑换单。
吴行长站在二楼的铁栏杆后面,看着手里攥着一份库存报表,上面的数字每隔半小时就被划掉重写一次。
“美元库存还剩十一万四千。黄金——”副行长的声音发紧,“地下金库里还有二十三根标准金条,按今天的牌价折合九万一千美元。”
吴行长没说话。他刚挂完统帅部打来的电话,脑子里还在消化那道命令——不关窗口,照单全收。
门被从外面推开。四个穿宪兵制服的士兵走进来,后面跟着两辆手推铁皮运钞车。车轮碾过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在嘈杂的大厅里格外刺耳。
领头的宪兵排长走到吴行长面前,递上一份盖着统帅部红章的调令。
“统帅命令——地下金库全部金条即刻提出,由宪兵排分三路押运至关丹市区东、西、北三个分行网点。每个网点分配八根金条,用于柜台储备展示。”
吴行长看完调令,又看了一眼
“等一下。”
他转身叫过大堂经理。
“老方,把柜台正中央那张桌子清干净,铺一块红绒布。”
大堂经理愣了一下。“铺布?”
“地下金库的金条搬上来之后,先不装车。在柜台前面的桌子上码成塔形,让排队的人看清楚。”
大堂经理没有多问,转身跑下去。
十五分钟后,二十三根标准金条被两人一组从地下金库的铁门里抬出来。每根金条用白棉手套托着,放在铺了红绒布的桌面上。底层码八根,第二层六根,第三层四根,往上递减,最顶端单独放了一根。
灯光打在金条表面,瑞士银行的压印标记和重量编号清晰可辨。
大厅里的喧闹声断了两秒。
排在最前面的一个穿蓝布衫的中年男人停下了递兑换单的手,扭头盯着那座金色的小塔。他身后的人也跟着看过去。然后是更后面的人,踮着脚、探着头,一个接一个地把目光从柜台窗口转向了那张红绒布桌子。
“金条……”蓝布衫男人的嘴巴张着合不上。
人群里开始传出窃窃私语。
“看到没有,是真金条,瑞士银行的戳记——”
“这么多……光这一堆得值多少万?”
“说银行没钱的那些传单——放他娘的屁!”
吴行长站在二楼栏杆后面,看到大厅后半段有十几个人悄悄收起了手里的兑换单,退出了队伍。又过了五分钟,退出的人变成了三十多个。
宪兵排长开始分装金条。八根装进第一辆运钞车,挂上铁锁和铅封,两名宪兵持枪押车从侧门开往东区分行。第二辆紧随其后,往西区方向走。
剩下的七根留在大堂的红绒布上,继续镇着场子。
......
统帅部二楼的临时交易室里,三台短波电台和两部电话占满了一张长桌。刘观龙坐在桌子正中,面前立着一块用粉笔写满数字的黑板。黑板左侧是南洋元兑美元的分时报价,右侧是累计吃进的南洋元总量。
两个从发展银行借调来的交易员坐在他两旁,一个守着电台,一个守着电话。
电台里的嗒嗒声突然密集起来。交易员撕下纸条,脸色变了。
“刘副统帅——香港方面新一轮抛单进来了。”他把纸条上的数字报出来。“三十二万美元等值的南洋元,分成十一笔,从七个不同账户同时挂出。”
刘观龙拿过纸条看了一眼,站起身走到隔壁王悦桐的办公室门口。
“统帅,对方开始放最后的重注了。单轮三十二万美元的抛量,比昨天全天的总量还多四成。”
王悦桐坐在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张手写的资金流向图,上面画满了箭头和圆圈。他听完刘观龙的话,把钢笔放在图纸上。
“好。等的就是这一下。”
他站起来,走进交易室,站在黑板前面。
“现在听我的指令。”
两个交易员同时转过身。
“把我们账面上所有的英镑——全部,一镑不留——按当前汇率挂入新加坡和香港的外汇市场。同时把手头的美元现钞和存单变现,全数砸进伦敦离岸英镑盘口。”
守电话的交易员嘴巴张了一下。“统帅,英镑也砸?我们抛英镑的话,英镑会——”
“会跌。”王悦桐替他说完了。“英镑一跌,那些拿英镑做底仓的伦敦商人银行就得补保证金。他们补保证金的钱从哪来?从做空南洋元的持仓里抽。一抽就是被迫平仓,南洋元的卖压就减了一半。”
刘观龙在旁边拿笔快速记着。
“美元也一样砸。”王悦桐伸出两根手指。“他们砸我的南洋元,我就砸他们的英镑和美元。看谁的币先扛不住。”
交易员没再多问。他转身拍下电报键,嗒嗒嗒的声音在房间里跳了起来。第一组卖单发往新加坡,第二组发往香港汇丰的交易台,第三组绕道马尼拉,从菲律宾的离岸节点灌入伦敦市场。
整个过程持续了四十分钟。
黑板上的数字开始变化。英镑兑美元的汇率从左侧的粉笔线上一格一格往下掉。
......
新加坡,汇丰银行远东交易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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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易主管霍华德·格里芬盯着面前的行情板,后背靠着椅子没有动。行情板上跳动的数字不对——英镑在跌,而且不是正常波动的那种跌,是有人在大笔砸盘的那种跌法。
“伦敦那边什么情况?”格里芬扭头问旁边的助理。
助理捏着电话听筒,另一只手抖着翻电报纸。“伦敦说——过去半小时内有超过二十万英镑的卖单从远东方向涌入市场,来源不明,分布在至少六个离岸节点。买方接盘力度不足,英镑已经跌了一个半百分点——”
格里芬从椅子上弹起来。
“那我们挂在南洋元空头上的底仓保证金——”
助理的声音干了。“不够了。伦敦要求在两小时内追加十四万美元的保证金,否则强制平仓。”
格里芬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纽约的长途线路。
电话那头,华尔街那间没有门牌的办公室里,灰西装正站在窗前看着曼哈顿的天际线。听完格里芬的汇报后,他手里的雪茄烟灰落在了裤脚上都没注意。
“他们在抛英镑?”灰西装的声音高了半度。“拿什么抛?”
“不清楚来源,但量很大,而且节奏非常专业——不是一次性倾倒,是分批分节点地持续压价,每一笔卖单的规模都刚好卡在不触发交易所熔断机制的上限。”
灰西装把雪茄按灭在烟灰缸里。“这帮人什么时候学会这套东西的?”
没人能回答他这个问题。
......
关丹交易室。
郑启明从侧门走进来,手里的报告纸边角都被汗浸软了。
“统帅,那三个本地掮客——全都撑不住了。”他把报告拍在桌上。“最大的那个姓林的,从黑市上吸纳了超过二十万南洋元的现钞准备往香港倒,结果南洋元汇率开始止跌,他手里的盘面亏损已经超过了他垫进去的全部本金。另外两个更惨,有一个已经开始变卖码头区的仓库筹钱补仓了。”
王悦桐没有回头。他盯着黑板上南洋元兑美元的曲线——那条线已经停止下跌,在底部横着盘了十五分钟,开始出现向上弹跳的迹象。
“继续加买。”王悦桐对交易员说。“南洋元的买单不能停。把价格往上拉,拉到今天开盘价的位置。”
电话响了。刘观龙接起来听了几秒,捂住话筒。
“统帅,英国渣打银行新加坡分行的经理来电,要求跟您通话。”
“接。”
刘观龙把听筒递过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拿腔拿调的英式口音,中文说得生硬但语气居高临下。
“统帅先生,我代表渣打银行远东区域管理层,对贵方在过去数小时内大规模抛售英镑的行为表示严正抗议。这种蓄意扰乱区域金融秩序的报复——”
“报复?”王悦桐的声音平得像桌面。“我们只是在正常出售手头持有的外汇资产。自由市场,自由买卖。你们华尔街的朋友昨天抛我的南洋元的时候,用的也是这个理由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王悦桐把听筒放回座机上。
陈猛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靠在门框上,两条胳膊抱在胸前。他看着黑板上那条南洋元的汇率曲线——已经从最低点反弹了百分之七,而且还在往上走。
他走到刘观龙身边,一巴掌拍在刘观龙后背上,把刘观龙的眼镜差点震飞。
“老刘!涨了!涨回来了!”
刘观龙扶着眼镜咳了两声,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但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又过了四十分钟,郑启明带来了最后一份截获电报。
“纽约方面给香港汇丰交易台的加急指令——立即停止所有针对南洋元的做空操作,全部空头持仓即刻平仓止损。”
郑启明把电报放在桌上。“他们撤了。”
交易室里安静了两秒。
王悦桐走到黑板前面,用手背擦掉了最初记录的那个最低汇率数字。
“通知发展银行——那三个本地掮客的所有账户和关联资金,从现在起全部冻结。”他把粉笔扔回托槽。“他们吃进去的南洋元现钞按冻结时的市价强制结算,差价归我们的海军重工专项账户。”
他走到窗前。黑板上那条汇率曲线的最后一段,是一根陡峭的上升线。
桌上的电话又响了。这次是吴行长。
“统帅——总行门口排队的人散了大半。剩下的几个不是来换钱的,是来问能不能买金条的。”
王悦桐把听筒放下,没说话。
陈猛凑过来,声音压低了半度。“统帅,这仗算打完了?”
王悦桐的目光落在窗外远处那片正在亮灯的造船厂方向。
“钱的仗打完了。但花钱的人还没到。”
他转过身,看着墙上那张地图——马六甲海峡的正中央,红色蜡笔圈出的位置上方,他用钢笔新添了一个箭头。
箭头从北指向南。
“第七舰队的先导编队今天又往南推了二十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