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这是,什么?”干巴巴的,听上去很有些艰涩的声音,并不是很能绷得住的,响了起来。
“?当然是数珠丸恒次的弟弟,笑面青江啊?我捏的不像吗?”
被质问的鬼丸国纲困惑的偏了偏头,随后看向了那个有着墨绿色长发,眼睛幼圆,而那柔软的面皮上则带着一个乍看起来多少有点憨的微笑的,梳着看似半扎发实则马尾辫发型,体型大概为二十多公分的,横竖看来,都和三●鸥人偶没有任何区别的……
“?!这*瀛洲粗口*的是捏的像不像的问题吗鬼丸?!你拿一个三●鸥娃娃跟我们说这是笑面青江?!”
开口质问的鹤丸国永情绪激动的指着被鬼丸国纲掐着腋下举起来的那个人偶,手掌抖得好似他还没被鬼丸国纲和大典太光世合伙,把上面那些嵌金与旧伤除掉前的模样,“这怎么看都只是个毛绒玩偶吧?!”
“实际上应该算捏捏乐或者超轻黏土之类的东西,毕竟他之前糊得只有身上的白装束还能分辨出来,所以我不得不重新给他捏了一个形象出来,”鬼丸国纲闻言,立刻对鹤丸国永的说法进行了纠正,“不过鹤丸这么说……是我的手艺太差了吗?”
鬼丸国纲的表情看上去仍是没什么变化的冷峻模样,但是唇角却微不可察的向下耷拉了几个像素点的距离,将名为失落的情绪释放了出来,“果然比起创造,还是毁灭更适合我……也是,习惯摧毁什么的手,怎么可能……”
鬼丸国纲说着说着就开始eo——然后作为罪魁祸首的鹤丸国永,就得到了鬼丸国纲身边本就阴着张脸,像是全世界都欠了他不少钱一样的大典太光世,阴郁且隐含杀气的注视。
“?不是你?!我也没说你手艺差……你这娃娃做的还挺像笑面——不是大典太光世你瞪我干什么?”
被鬼丸国纲说eo就eo的情绪转变,以及大典太光世紧随其后的,那堪称无缝衔接的目光威胁,整得脑袋多少有点短路的鹤丸国永,于是下意识的,在表情逐渐惊恐起来的同时,打了个哆嗦。
鹤丸国永横竖想不明白,毕竟他自觉自己说的没有问题——鬼丸国纲指三●鸥娃娃为笑面青江这事是事实,就算大典太光世再怎么瞪过来也没用。
但眼瞅着大典太光世的目光,随着鬼丸国纲的eo程度加深,已经逐渐开始从只是隐含杀气,转变成像是在说‘你看我一会儿整不整死你就完了’的状态……
就算是为了烛台切光忠和眼下只有巴掌大的大俱利伽罗小龙,现在也绝不会轻易放弃生命的鹤丸国永,并不敢赌这个大典太光世真的不会动手,所以只好有些没辙的抓着自己的头发,开始努力组织语言解释。
“我就是说实话……不是?那连半点灵力波动都没有啊?!你说这是笑面青江……就算我们是刀剑付丧神的分灵,只要还没碎刀,就不可能一点灵力都没有的啊?!”
别的看不出来,但是至少能看明白,随着鬼丸国纲的eo程度越来越深,大典太光世的目光也跟着变成仿佛明晃晃的写着‘你死定了’几个大字模样的鹤丸国永,此刻脑子乱得像是一锅粥,还多少有些货真价实的委屈。
“哪怕笠原那个东西让我们所有刃都被强制降灵,有了不是依靠灵力构筑,而是货真价实的人的躯体,但作为刀剑付丧神的本质,依旧会让我们身上有灵力存在——”
“——因为那是我们的本质,就算被夺取真名,被篡改了当初和时之政府谈好的,降下分灵要维护历史的契约,不可能被抹掉的本质啊!可这个半点灵力都没有……分明就只是个普通的娃娃啊!”
“那个,鹤先生说的没错……”
姑且算是除了带队出去捞其他刀的鬼丸国纲几个外,整个本丸里最忙,也勉强算是最健全的一个的烛台切光忠——
——指鬼丸国纲几个前脚走了,他后脚就要跟着留守的刀剑一起处理还没死绝的恶孽,好不容易料理干净了那些敌人,正打算休息一会儿,喘口气,结果转眼又看到留守的刀剑没几个像是好好吃过饭的样子,于是连忙转头熬了锅粥出来,给大家喝。
等大家都多少吃了点东西缓了缓,寻思总算能休息一会儿了,结果还没多久,鬼丸国纲几个就带着一堆老弱病残回来,看得烛台切光忠先是忙不迭的,给一文字则宗和姬鹤帮忙整了一碗蛋羹,好让他们能给瘦得好似只剩下一把骨头的南泉,喂点比热粥更好克化的吃的。
接着又给虽然拾掇了一下,但看上去还是蛮狼狈的鹈饲派的哥俩,从锅里盛了两碗粥,然后在这途中想起了某个虽然并不愿意管,但至少现在还不能出事的笠原,并勉强给那一团窝在角落里的玩意儿灌了点稀米汤下去。
总之,忙完了一大圈,眼下总算是有了点空闲的烛台切光忠抿了抿唇,随后在大典太光世已经完全沉下去的目光注视下,小心翼翼的凑过来,试图替明显委屈的鹤丸国永说话。
“如果不信的话,可以问三日月殿他们的,我们刀剑付丧神是这样……”
“……贞次?”
……然后就被终于有了反应的数珠丸恒次给背刺了。
打从鬼丸国纲几个带着看上去并不能算健全的鹈饲派,还有一文字们回来开始,数珠丸恒次就跟木头一样愣在原地。
甚至连手里那串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哪里刨出来的,为了让自己至少在可能会被鬼丸国纲他们带回来的弟弟面前,显得看上去和正常的数珠丸恒次没什么差别的,黑白两色的手串,都停止了拨弄的数珠丸恒次颤着唇,难以置信的,睁开了眼睛。
深黑如墨的液体在他的眼眶里打着转,最后顺着眼尾砸到了地上,像一滴浸足了血的泪,将地面腐蚀得发出嗤嗤的响声。
即使在这个过程中,数珠丸恒次那张有些苍白的面容,也跟着被那液体蚀出一道沟壑,他也只是怔愣的,盯着那个被鬼丸国纲掐着腋下举起来的人偶。
还在eo的鬼丸国纲闻言投了视线过去,原本耷拉着眼帘,没什么精神的血色眼瞳逐渐亮了起来,“你认出来了,认出来了对不对?”
他看上去有些忐忑,但更多的是松了一口气的欣喜,“则宗和光世都说我捏的像,我还以为他们是唬我……毕竟比起创造什么,我总是更擅长摧毁什么的……”
“我还以为我又搞砸了……现在看来,我还是能,能做到点什么的吧?”
鬼丸国纲一边咕哝着,一边举着那个怎么看都和棉花娃娃没什么区别的人偶向前走了两步,把那个虽然一眼就能认出来,原型绝对是笑面青江,但真的连半点灵力都察觉不到的,质感和棉花娃娃没有任何区别的人偶,塞进了数珠丸恒次的手里。
数珠丸恒次茫然的睁着那双平日里几乎不怎么睁开的,被染成和正常的数珠丸恒次完全不同的纯黑模样的眼,被模糊了界限的虹膜和巩膜,让他者甚至一时间辨别不出,这振佛刀的视线到底落到了哪里。
那对盛着已然完全漆黑的眼球的眼眶,如同泉眼一样,源源不断地,往外流着深黑的水,而没什么血色的,比肤色还要苍白的嘴唇则颤动着,却又迟迟发不出半点声音。
于是最后,数珠丸恒次便只能顶着那一副既像是如鲠在喉,又像是无所适从一样的表情,僵硬的接住那个柔软的人偶,将表面如同其看上去的那般,呈现出桃皮绒质感的偶人,小心的用掌心收拢起来。
“贞次……”
轻柔的呢喃,从看上去几乎快碎了一样的数珠丸恒次口中吐出,那双纤长的,白皙的手,颤抖着,“对不起……贞次……”
?对,对吗?不是?鬼丸国纲指娃娃为笑面青江也就算了……怎么你这个同刀派的兄长还能认不出来的?这分明就是个——
“兄、兄——长?”含混的,听起来像是由许多不同的,或老或幼,或男或女的声线叠在一起一样的声音,从那个看上去只是个普通的三●鸥娃娃一样的个体身上传了出来,听上去颇有几分怨灵恶鬼的模样。
以至于在料理完剩余的恶孽之后,便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样,安排了岩融去取了什么东西回来,眼下正靠着没什么神智的岩融,抓着那一叠被带回来的东西欲言又止的三日月宗近,和因为大典太光世的说法尽力当透明刃的乱藤四郎,都不由得看了过来。
至于一文字……一文字则宗本刃对于鬼丸国纲能做到什么都已经不觉得奇怪,姬鹤的眼里则只剩下连吞咽蛋羹都显得费劲的南泉,而道誉一文字……他则完全是因为和已经回到绸扇里的姬鹤一文字只能说是一模一样的原因——消耗过度——而导致眼下连虚影都没有一个。
而南泉……只能被姬鹤还有一文字则宗抱着喂蛋羹的他,就算想去看和自己一同坐了好长一段时间牢的伙伴,他也好歹得在长辈阴沉的注视下,把蛋羹吃完了再说,更别提……
……他实际上和鹈饲派的哥俩一样,早在鬼丸国纲对看上去像是大型史莱姆,又像是塑形失败的捏捏乐一样的笑面青江塑形的时候,就已经吃惊过了。
但这并不妨碍一边喝粥一边看过去的鹈饲派哥俩,看着眼前这堪称惊悚灵异的一幕,凑在一起口齿不清的嘀嘀咕咕。
“原来真的没事吗?我是说笑面青江,当初看到鬼丸他们,对那么一团……喊笑面青江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开玩笑……”
云次一边小口小口的,沿着碗沿往嘴里吸溜还温热的米粥,一边伸手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下,面上的表情之复杂,就好像他正在喝的,不是烛台切光忠熬出来的米粥,而是用什么至少看起来,会呈现出同样的白花花模样,本质上却是一小粒一小粒的蛋白质,煮出来的汤水。
“你至少该对,能在不触碰你我本体的情况下,把我们两个身上的那些溃烂伤口,修补回原本模样,顺便让我们的眼睛和耳朵,能够再次工作的鬼丸,还有大典太光世,多一些信心的。”
和只是因为嘴里含着粥,所以说话有些口齿不清的云次不同,作为货真价实的,无论是说话腔调还是发音,都有很大问题的那一个,云生虽然已经很努力的,在确保自己每一句话,都是在把粥咽下去了之后再说出来的,却到底还是没能让自己的声音像个正常刃。
“这也不能怪我吧?毕竟笑面青江当时的情况……”云次咕哝着又喝了一口粥,随后一边看着那边正在上演的兄友弟恭场景,一边用余光看了看同为观众,但明显受震撼程度更深,现在已经完全面目呆滞了去的,三条家还有伊达组,以及躲在角落里的乱藤四郎。
“而且就算现在想来,也简直就和做梦一样……被身为外来者的鬼丸国纲、大典太光世还有一文字则宗,在本丸的大典太的指引下救了出来什么的……简直是比云朵还轻飘飘的美梦啊……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鬼丸国纲和大典太光世坚称自己是人类就是了。”
云次低头看着碗里那些被煮得开花的白色米粒,虽然因为之前的经历,他看着这些东西,总是会下意识联想到一些,体态特征近乎完全一样的蛋白质,但是大米的香味做不得假,温热的口感也实在是令空荡荡的胃袋感到舒适,所以云次到底还是能说服自己把它们吞咽下去的。
“明明都快要溢出来了……哪怕是本灵都不一定能拥有的庞大灵力,以及那份不像是位于九十九神末席的付丧神所能拥有的神性……”
“现在想什么也没用,我们没那个力量去做任何事,”云生瞥了一眼像是陷入思考的云次,一边继续往嘴里倒粥,一边用自己努力调整过语调和发音的声音,对着云次做出了劝告,“比起思考这些……还是先喝粥,把肚子填一填再说吧,别浪费了烛台切的心意。”
“好吧……喝粥,喝粥……这喝粥啊,多是一件美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