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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2章 要用魔法打败魔法
    “……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鬼丸他热衷讲一些不能细究来源的地狱故事,整一些地狱狠活,而你,大典太光世,又是个一向总惯着他的……”

    

    一文字则宗垂着头,口里则喃喃念着些,虽不知为何,但至少鬼丸国纲和大典太光世,都有些既视感在的文字,“可我万万没想到……”

    

    “万万没想到!鬼丸他都搞出这种程度的狠活了,你还能三言两语的让他给糊弄过去!”

    

    一文字则宗的声音随着他的情绪变化陡然一转,从生无可恋变成了恨铁不成钢,连带着半垂着的脑袋也猛的抬了起来,怒目圆睁的用灰绿色的眼睛瞪着鬼丸国纲和大典太光世。

    

    “我没整活……”鬼丸国纲的眼睁大了些,口里有点委屈的咕哝着,“是意外,隔得远的时候,因为有符咒遮掩,我只觉得那边气息不对,哪里会晓得靠近了之后,里面的气息会是那个样子……”

    

    “而且说到底,我才是受害者吧?我甚至还断了次舌头……”鬼丸国纲愈发委屈了。

    

    一文字则宗却怒极反笑一样的,把鬼丸国纲的话,没好气的顶了回去,“你还真敢说啊!”

    

    “我*骂得很脏的极道黑话*的,就算是在一摊人的实验室里,我都没见过这种都从主人身上掉下来了!还能在地面上蹦跶着发声的玩意儿!你管那种东西叫舌头?!”

    

    鬼丸国纲张了张嘴,让一文字则宗这么一说,他好不容易淡化了点的记忆,就立刻又跳了出来,开始攻击起了鬼丸国纲虽然看上去没什么问题了,但实际状态却并没有好转,甚至现在还在胀痛的脑袋。

    

    ——时间倒回到大典太光世刚结束在鬼丸国纲耳边阴恻恻的低语——

    

    面对大典太光世的质问,鬼丸国纲其实是不太能做得出回应的,毕竟眼下,他的脑子乱得就好像一锅被煮沸的热粥。

    

    作为用对于神经方面但凡没问题,就绝对不可能违背生理结构做到的咬舌,强行唤回因自己的意识被某些幻觉魇住,以至于被那些密封在体内的内容物,反客为主一般操纵了的身体的控制权的代价,鬼丸国纲大脑的每一处沟回,都在挣扎着发出哀鸣。

    

    过量的知识在颅内翻涌着,挣扎着要逃脱容纳ta们的监牢,于是无论是灰质还是白质,俱都遭了殃去,被形态各异的,不同语言的字符爬满了又烙上焦痕,把那本来就已经伤痕累累,但姑且还能被称为圆润饱满的,如核桃般的器官,变成了颗干瘪且焦烂的果。

    

    耳朵嗡嗡作响,颅脑则被热意蒸煮着,像是要变得全熟了去,鬼丸国纲几乎错以为自己听到了脑脊液被煮沸后,在脑袋里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但比起这个,鼓膜也好,神经也罢,捕捉到的更多的,都是些阴翳的窃窃私语。

    

    ‘吾常闻非人勤以求知嘻乃知者勤以求人也中矣然吾知其谬嗡其知者非求人斯瓦哈实乃出而逐人矣son_long其刻深无情者sobre_et_jaunatre如鹰犬逐兔汝被追上了汝将溺亡如吾等之殇你将死去和我等同样将躯壳献上容器职责供以驱使’

    

    吵,很吵,非常吵,神州语,高卢语,拉丁语,藏语,瀛洲语,挤挤挨挨的压在一起,在脑内被压成了一线,尖锐的刺进血肉又撬开神经和骨髓,搅得骨肉都不得安宁。

    

    一度占据了上风,从鬼丸国纲这身体的原主人手里,篡夺过躯壳控制权的古老之物偏生在此时,也不甘的翻涌着,想要依着已经被冲开过一线的锁窍复归人世。

    

    却被已然自昏沉梦魇中醒转的主人冷酷且残虐的,用近乎自残的方式压在了心底,用意志和自我砌了堵墙,直直的矗在理智和精神的边际,将一切妄图逃离或操纵这具血肉囚笼的可悲囚徒,甚至是主人自己,也都死死的一道锁在内里。

    

    痛吗?那自然是痛的,象征自我的血色水面被翻搅得浑浊,几乎压不住其下形态好似黑泥一样,却又因为翻涌的力度过大,而暴露出些泛着荧光的五彩斑斓内里的,想要重新在人世作威作福的种种故旧。

    

    世界意识大抵是真切无情又恶毒的,不然缘何往这具早就残破脏污的容器里填塞的,不少都是那些曾在久远的蛮荒时代,分食过这具躯壳的主人,却又在吃了个肚滚溜圆后,要么抹抹嘴摇身一变,成了被供奉尊崇的正神,要么继续将血祀延续到底的邪神恶物?

    

    对流落异界太久的游子而言,已然成了另一处异界的,故土的邪气勾起的种种过往,漫上了鬼丸国纲的心头。

    

    即便因着过往支离破碎,且眼下负责情绪的部分残损不堪,而被层层削弱了强度,但仍旧泛着血的腥气,和因舌头被咬断了一次,而弥漫在喉咙里的酸涩混在了一起。

    

    理所应当的令人作呕,于黏腻中混着沉闷的痛。

    

    他记得所有,哪怕那些已经因为破碎而被扫进了边角里,上面落了一层又一层的,厚重的灰,但只要有个引子勾上一下,那些过往就又会鲜活起来,自发的开始在大脑的沟回间爬动,留下一道道湿黏的血痕。

    

    于是,那些过去被当做祭品置在坛上,用骨制或金属的利刃剖开切割,从完整的人形变作被分割的祭肉,又被打磨光滑,以尚且带着自身温度的骨骼打造而成的,将用在把自我作为飨食供来客享用的仪式上的法器环绕的时光,就随着那些血痕一道——

    

    ——被一遍遍的加深了去,刻印在了脑髓上,和内里那些不安分的加害者一起,对支离破碎而又伤痕累累的自我,进行更恶劣的拷打与摧折。

    

    但是……要回应,要回应大典太光世,才行,不可以……不可以,让亲友,担心。

    

    于是鬼丸国纲眨了眨那只血色的眼,从脸上做出和以往并无差别的,略有些心虚的瑟缩模样来,含混的意图从喉咙里鼓出点能应付那句隔了些时间,才被烧得昏沉又鼓胀酸痛的意识理解的质问的言语。

    

    然而不行——似乎之前那几句言论,就已经是这新生的舌头所能做到的极限了,如今再想发出点什么声音,这条舌头便挤不出半分力气,只软软的躺在下颚上,不为主人想要发声的想法动上哪怕一星半点。

    

    坏了,这下祸事了。

    

    鬼丸国纲脑袋里艰难的冒出这样的念头,然后迅速的又被高热蒸发了去。

    

    只留下一片和现实仿佛隔了层膜一样的混沌,在满脑袋吵嚷的,不知是理应死去的,被埋葬的知识,还是那些曾参与过不知几次对己身分食的恶客们发出的声响里,搅和着颅脑里那一腔沸腾的浆液。

    

    但所幸,所幸有些东西在这个时候跳了出来,救了脑子烧得快能闻到糊味,但偏偏舌头又不听使唤的鬼丸国纲一命。

    

    那截掉落在地面上的,躺在被深黑血液腐蚀出来的坑洞里的艳红软舌,忽然的从僵死的状态活泛起来,黑色的扭曲纹路攀在那肉块的表面,然后在舌面上造出了一张生满尖齿的口,活动着开始吐出业已死去的某种语言。

    

    “_soruis_ie_ysterio_et_ipsa_orte_peribit(拉丁语:那永恒长眠的并非亡者,在诡秘的万古中,即便死亡本身亦会消逝)”

    

    鬼丸国纲浑噩的脑袋骤然清明了一瞬,随后那些吵嚷的声音忽然的团结起来,对那还要言语的舌头发出了尖锐的指责。

    

    ‘背叛!这是betrayal(拉丁语:背叛)!ta凭什么挣脱囚牢?凭什么得到自由!夺回ta!将ta关回来!和我们一起!一同在亘古的囚牢中直至幻梦破灭!’

    

    坏消息,那些糟乱玩意儿还在吵个不停,搞得人头昏脑涨。

    

    好消息,ta们现在一致对外了,所以鬼丸国纲没有再被针对,意识也逐渐拢回了对身体的掌控。

    

    于是鬼丸国纲眨了眨眼,在那块前几秒还是自己一部分的舌头,继续发表些新的言论之前,俯身探手,将那如肉虫般蠕动着的肉块用覆盖着赤黑灵力的手掌攥住,烧作了齑粉的同时,顺势取回了其中从自我内部逃逸出来的,那一缕已经死亡了的知识。

    

    “不完全……是被魇住了,你也看到了,是有一点和南苑的气息相近的知识,想要借我的口逃逸出去,”鬼丸国纲活动了一下总算又听话了的舌头,有点干巴巴的做起了解释,“如果不及时咬断舌头,将缺口堵住,结果就不是简单的知识逃逸了……”

    

    “你们将面对,被死去却想要上浮到现世的知识,以及被抛弃埋葬在历史中的旧神联手操纵的,我之躯壳。”

    

    鬼丸国纲说出的这段话,从头到尾都透着严重的谜语人气息,但大典太光世却听懂了,并在忧心忡忡且满怀忧虑的情况下,被鬼丸国纲这横竖听来都像是谜语人装神弄鬼一样的语句给稳了下来。

    

    ——虽然取而代之的,就是一文字则宗那堆既视感过于强烈,怨念几乎要溢出一样的碎碎念就是了。

    

    总之,鬼丸国纲在嗫嚅了片刻之后,到底还是没能忍住的发了声,“你不能因为自己没见过,就否认那是舌头啊则宗!就、就算会发出一些声音……那也不是我有意的,这是受了南苑的环境,还有一些不稳定因素的影响,才会变成这个样子的……”

    

    “那你还想自己单独解决南苑的问题?!鬼丸国纲!这还只是在南苑外围!甚至都没有揭开所有的符咒,进到屋子里去!你就已经断了次舌头了!”一文字则宗闻言,肉眼可见的更来气了。

    

    “你是想再整一次……前几秒还好端端的人,只是因为一个没看到,就把自己搞得破破烂烂的事情出来,搞我和大典太光世的心态吗!鬼丸国纲!”

    

    鬼丸国纲于是僵了一瞬,连肩膀也跟着有些塌下来,游移的目光露出些心虚来,“……没那回事……”

    

    “那你倒是看着我说这话啊!你甚至连我的眼睛都不敢看……你让我怎么相信你说的话!”一文字则宗几乎是在咆哮了。

    

    即使落难狼狈到容貌损毁形态扭曲的地步,也仍旧秉持着一文字一贯以来的风度的一文字之祖,此刻却活像是只被惹毛了的野兽,连一点温雅的气质都无从得见,只有最原始的愤怒,以及近乎崩溃的灼烈痛苦。

    

    “你让我……你让我该怎么办……主君……我……我和小子们……已经有且只有你了……你把我们从消亡的边缘拉回来拼好,就是为了让我们看你,看被我们认定的主君,在我们面前自我毁灭吗?”

    

    一文字则宗的声音发颤,肩头也跟着塌下来,整个刃活像是被抽走了脊骨一样,在语气骤然沉下来的声音里垂着头,用近乎平淡的口吻说道,“那就请,请主君,请鬼丸国纲你,在再次以身犯险之前,将我们折断吧。”

    

    一文字则宗缓慢的抬头,那只灰绿色的眼瞳甚至不再是一副蛇瞳的模样,而是用普通且正常的圆形瞳孔,平静的注视着鬼丸国纲,那被损毁了的下半张脸上,则在甚至没有肉色的灰质触须冒出来辅助的情况下,露出了一个称得上笑容的表情。

    

    “将我们这些不称职的,无法守护主君,只能任由主君独自承担风险,一次又一次的身处险境,却无能为力的,累赘一样的刀剑,尽数折断吧。”

    

    漂浮着的姬鹤一文字从姬鹤的身边飘回了一文字则宗的身侧,他放下了掩着唇的袖子,露出了和一文字则宗如出一辙的,平静过头了的微笑,随后和一文字则宗一起,异口同声般的开了口。

    

    “请你,请主君,折断我们,将我们这些,早该化作灰烬,与那些逝者一道亡故的无用之辈,送回我们早该去的黄泉里去,也免得我们继续作为不称职的武器,苟活在这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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