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之前可没说过,情况不对劲是这种不对劲……”
凭借着对家人的担忧,强行突破了身上因被鬼丸国纲救治而留下的,肌体无力的后遗症,因此不用再趴在一文字则宗背上的姬鹤,此刻正一边用自己的本体刀当拐杖,撑着自己缩了不少水的身体,一边面色难看的,盯着眼前的木板。
在说完情况不对后,多少跟一脸不赞同的大典太光世打了一会儿眉眼官司,这才换来了靠近南苑权利的鬼丸国纲此刻却只是低头,同姬鹤一样的,看着眼前那被揭去了上面黏附的符咒一角的木板。
和自远处看来时,那副除了封住门窗的木板,以及贴住了所有缝隙的符咒外,似乎没什么异常的模样不同,越是靠近南苑里唯一的这一栋建筑,就越是能感觉到,一种仿佛水自杯中满溢一般,从心底里冒出来的不明恶寒。
那种恶寒十分的古怪,对于本体是刀剑的付丧神而言,就好似在本体刀无有刀拵保护的情况下,用其靠近会将自身锈蚀的酸水,或者燃烧的火场一般。
而越是接近那建筑,这种对于生来就是为了被挥舞,作为凶器砍杀某物的刀剑而言,如同否定自我价值和意义一般,根本无法被抵御的恐怖和畏惧,便愈发严重。
等距离被拉进到触手可及的独步,这份恶寒便到了足以逼迫着即便是本体为刀剑的付丧神,也去遵从有灵之物最基础的趋利避害,离那建筑越远越好的地步。
畏怯,不安,恐惧,这些本不应该出现在至少眼下的几个,都是做好了战斗准备的刀剑付丧神身上的情绪,不断的自心底涌出,锈蚀着心灵,而这些负面的情绪,在面无表情的鬼丸国纲伸手,将贴在木板上的符咒揭开一角后,便成指数倍的迅猛增加。
自符咒木色泽,而是一种近乎铁青,却又有着古怪的绵软质感,表面更是有着暗紫色纹理的,比起木头,更像是腐屍一样的……
“……梵文和拉丁文……甚至还有小篆……”
鬼丸国纲沉默了许久,才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了些气音,他的眼神发空,像是灵魂已经从躯壳里飘走了,又像是被什么旁的东西,挤占了眼下这具躯壳。
“……尸鬼的味道,肉芝延寿箓?神秘是共通的……大世界与大世界之间,所行的神秘实为一体,俱为自虚空中摘出的,精炼提纯后的可行之道……”
鬼丸国纲血色的瞳子逐渐陷入了一种涣散一样的状态,深黑的颜色从他右眼的眼角开始,攀上了那白色的巩膜,好似过去神州民间所流传的,被称为天狗食月,实际上是月食的天象。
“授箓……授箓?他想靠这个授箓?他要承谁的法脉?他要上谁的名册?哈,还是说……他也要去寻人辩经,捻着嘎巴拉1,去替那翡翠的喇嘛摇鼓吹洞2?”
轻飘的,几近气音的呢喃,忽然的变作了近乎暴怒的呵斥,忿怒相便自鬼丸国纲那张前一秒还面无表情的面目上显露出来,连带着颅侧的鬼角也跟着变得枯瘦尖锐,如同短匕一样直直的戳向上方。
颜色赤黑的灵力,自鬼丸国纲按在腰侧刀柄上的,那只青筋暴起的左手的指缝间窜出,如同受惊的虫蛇,又像是自天而降,欲要带来毁灭的雷暴。
其暴虐程度,竟是比大典太光世所维系着的,那片如今也未曾停歇的,轰杀着因为作为道标和引动者的姬鹤并黑道誉,与恶孽脱了联系,故而不再源源不断的涌入此间,却还有着众多残余的孽物的雷云,要更胜一筹。
大典太光世几乎是在鬼丸国纲显出异状的同时,就松了抓着大典太的手,把刃丢到了一边去,接着三步并作两步的冲到了鬼丸国纲的面前。
他不假思索一样的,一手探向了那只被像是被激怒一样活跃起来的赤黑灵力环绕的手,一手扣住了鬼丸国纲的肩,硬生生的把陷在忿怒中的人转了过来,面对面的额头互抵。
“阿槐!看着我!别想那些!”大典太光世面色不变的断喝一声,但到底还是带着些发颤的尾音,却暴露了他并没有看上去那般冷静果决,“不要让过去和知识吞噬你!”
被强行转过身来,和大典太光世额头相抵的鬼丸国纲,依旧是一副忿怒相,裸露在外的那只右眼中,被深黑侵蚀的巩膜上,则逐渐攀上了好似藤蔓一般的血色纹路,歪曲的向着正中那瞳孔已经涣散到和死者无异的虹膜前进。
看上去像是有什么试图捕食鬼丸国纲的眼球,又像是有什么东西,要撑开那只脆弱的球体,好挣开那以鬼丸国纲的一身血肉所构成的囚牢。
“过……去?”
那只眼球颤了颤,随后在眼眶里神经质的转了几圈,将涣散的瞳孔对上了大典太光世猩红的眼,而与此同时,攀在鬼丸国纲那似乎已经完全被深黑吞噬的巩膜上的纹路,也骤然的停止了蔓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姑且能被称之为思索的情绪,从那只空洞的眼中迸发出来。
“过去……过去?对的……过去……”
一种空洞的,像是某种被风偶然吹过的孔洞所发出的声音,从嘴唇甚至没有开阖一下的,仍顶着忿怒相的鬼丸国纲,那兀自重复着上下滚动喉结的颈子里溢了出来,而那只空洞的血色眼瞳则直勾勾的望过来,凝视着大典太光世猩红的眼。
看上去倒不像是鬼丸国纲在注视大典太光世,反倒像是什么藏在那躯壳内的东西,漠然的向外部投去了一瞥。
“还未到时候……尚不是时候……世上只有知识追逐人的道理,故而人不该,也不能去追逐知识……”
怪诞的,扭曲的笑容,于是在鬼丸国纲向上牵拉唇角的过程中,出现在了那张大部分,仍呈现出忿怒相的面上,“但总有生灵不信邪,非要去触碰不该知晓的东西……”
似是端详,又更像是称量一样的目光与神情,于是出现在了那张面目近乎完全扭曲的脸上,随后挟着并未有半点掩饰的,说不上是恶意还是旁的什么的情绪,于骤然间,将二者之间的距离,压缩到了近乎零距离接触的地步。
“那么,你还能像这样,拉住他几次呢?”那只眼瞳颤动着,像是要自混沌中清醒,又好似那不过是些错觉,如今用这身体说话的,仍是在外界刺激下,几近满溢而出的,被强行塞进血肉内封藏的,活着的神秘知识,而躯壳真正的主人,仍旧未得苏醒,“可怜的……”
句末的尾音,被压缩成了一串尖锐且难以辨明含义,却又绝不是无意义的短促音节,取而代之的,则是自瞳孔恢复了焦距,而巩膜也重新变作纯白的鬼丸国纲,自那唇角依旧僵硬的上扬,但唇瓣却紧抿住的唇间,溢出的一线黑红。
如同断线的珠串一样,黏稠的血珠子接连不断的,顺着鬼丸国纲的浅色的唇向下坠落,沉闷的砸在地面上,并在一阵嗤嗤声中,腐蚀出一个算不得小的坑洞,然而正在流血的人,却对此恍若未觉,只是用怔愣的眼神凝视着,与自己近在咫尺的大典太光世。
“……不是?发生什么事了?”由于鬼丸国纲出状况又是在短短的几瞬间,所以完全没来得及反应,以至于感觉好像只是一错眼的功夫,鬼丸国纲就又双叒把自己搞伤了的一文字则宗此刻,颇有一种拔剑四顾心茫然的感觉。
“……好问题,我也想知道怎么回事,”近距离旁观了这一场从发生到结束,就没有一处是自己能搞得清楚原因的事件的姬鹤,此刻不能说是目光清澈,却也多少是沾了点茫然在脸上,看起来就差当场阿巴阿巴了,“明明只是揭开了一点符咒,进行了进一步观察而已……”
“我都还没问鬼丸国纲这横竖看来就没一个地方对劲的,怎么看都远超所谓的情况不对的状况,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就唐突开始……谵妄?不,更像是魇住了……可这对、对吗?”姬鹤说着说着,开始有些怀疑起了自己的判断。
“虽然木头有了腐屍一样的质感这点很不对劲……上面刻的那些东西,哪怕只是用余光瞥见,也觉得头晕目眩,反胃恶心,可这也不至于看着看着睡着了吧?他又不是那什么蒙面好汉睡得快3,哪怕是坠楼都能秒睡……”
“因为阿槐虽然确实被魇住了,但魇住了他的,不是梦魇那种东西,而是他的过去。”大典太光世一边沉声做了回答,一边伸手调整起了仍处于愣神状态的鬼丸国纲的姿势。
尚且没有回神的鬼丸国纲的面上,已经敛去了忿怒相和诡谲的笑容,整个人如同木偶一样,顺从的任由大典太光世摆弄,哪怕被绕到身后又伸手捏住后颈,将头颅略微按下来些许,也没什么反应。
直到一文字则宗得了大典太光世的示意,靠过来去撬他紧闭的唇的时候,鬼丸国纲才显出些活泛来,那张怔愣的面目露出了些慌乱,却到底还是在颈后捏着的手的施力下,失去了反抗的能力,不甚情愿的张开了口。
于是,浓腥且黏稠的深黑液体,便混着半截艳红的肉块一起,从鬼丸国纲的口中被吐了出来,落到了地面上,并因此引发了包括但不限于,情况稍有好转但脑袋还发晕的大典太在内的所有刃,和站在鬼丸国纲身后的大典太光世的尖锐爆鸣。
“?!那*神州雅言&瀛洲粗口&骂得很脏的极道黑话*的是舌头吧?!是舌头吧!你*神州雅言&瀛洲粗口&骂得很脏的极道黑话*干了什么啊鬼丸(阿槐)?!那是舌头啊!那能是随便咬的吗!”
场面登时乱作了一团,就算是心里再怎么挂念被关在这光看外表,就知道绝对没发生什么好事,指不定被整了什么糟乱实验的南苑里的南泉一文字的姬鹤,他现在也只剩下了对虽然看见了仍旧本能发怵,但到底还是救了自己和黑道誉的鬼丸国纲的担忧。
毕竟,虽然这位鬼丸国纲的诸多表现,以及那副横竖看来都和鬼丸国纲没什么大差别的外貌,都在反复的向除了一文字则宗以外的其他刃,表明鬼丸国纲可能是人,但鬼丸国纲是人又不太可能这一点,但就算是刀剑付丧神!做出咬舌这种事对灵体也不是毫无影响的好吗!
更何况,如果按一直强调自己和鬼丸国纲人籍,但是一路上各种表现,只能说离人很远的大典太光世的说法,鬼丸国纲和他真的是人的话……那咬舌这件事就更可怕了好吗!艺术创作里会有咬舌自尽这种事,不代表现实真的能做到咬舌好吗!
哪怕是刀剑付丧神,在试图咬断舌头的时候,都会因为疼痛反射,而本能的松口,更别提人类了,所以说……鬼丸国纲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窝梅……梅逝……咳,窝、我没事,真的,只是像光世说的那样,受了点刺激,被过去魇住了而已……”鬼丸国纲先是有些含混的咕哝了两声,随后欲盖弥彰一样的清了清嗓子,把声音调整回了原本的模样,并开始试图解释。
“哦,所以你是要说,因为被过去魇住了,所以就把自己舌头给咬掉了?阿槐,我不是傻子。”大典太光世阴恻恻的,在还被按着低头的鬼丸国纲耳畔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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嘎巴拉1:一种以人的眉心骨磨制的念珠。
摇鼓吹洞2:此处的摇鼓,指的是摇动最传统的达玛茹鼓,一种需以头盖骨做共鸣腔,蒙上人皮制成的古老法器,吹洞,指的是吹响罡洞,一种以人胫骨制成的喇叭。
蒙面好汉睡得快3:目前在播的特摄剧假面骑士ZZZ,由于众所周知的,我们刀●乱舞是未来背景,所以作为逸闻和梦有关的太刀,姬鹤一文字的本灵会看这个特摄剧,并把相关记忆分享给分灵,也是合情合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