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十月底的南京,梧桐叶子落了一地。
蒋介石站在国防部作战室的窗前,手里捏着一份刚从徐州转来的电报。
电报是卢润东亲笔拟的,措辞一如既往地客气——物资已启运,药品随车同行,宝应机场已投入使用,一百二十架飞机转场完毕,可随时支援上海。
末了还加了一句:前线若有急需,可直接电告徐州,西北当竭力筹措。
蒋介石把电报放在桌上,走到地图前。
地图上,上海周围的红蓝箭头已经挤得密不透风。
他的手指在苏州河一线轻轻划过,然后停在宝应那个位置——苏北腹地,离南京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
“辞修。”蒋介石叫了一声。
陈诚从门外进来,军装笔挺,但眼睛里带着血丝——他已经连续几天没睡好。上海前线的战报一封接一封,每一封都带着三位数的伤亡数字。
第三战区总司令顾祝同已经在电话里摔了两次话筒,说再没有援军,上海就要被打穿了。
“卢润东的电报看了?”蒋介石问。
“看了。”陈诚站在桌前,“物资已经到了苏州河一线,四行仓库的谢晋元已经领到了新枪。据前线反馈,这批冲锋枪和迫击炮对巷战的帮助很大。另外,宝应机场的战机已经开始执行对上海前线的空中掩护任务,昨天鬼子的轰炸机编队在苏州河上空被拦截,击落三架。”
蒋介石点了点头,没有马上说话。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南京的秋天总是这样,不下雨的时候也阴沉沉的,像是随时要落点什么下来。
“卢润东这个人,我是看不透的。”蒋介石转过身来,语气里带着一种难得的不设防,“他在西北攒了十年的家底,第一集团军打完华北,第二集团军又扫平了山东,现在又往上海送物资、送药品、送飞机。他要什么?他什么都没跟我要。连个谢字都没提。”
陈诚沉默了一会儿。
他知道委员长说的“看不透”是什么意思。
卢润东不是嫡系,不是保定系,不是黄埔系,甚至不是国民党。
他就是一个从西北冒出来的地方实力派,手里攥着西北工业基地和七个集团军的兵力,却在七七事变之后第一个冲上去跟鬼子硬碰硬。
这种人,在民国二十六年秋天的南京官场里,简直就是个异数。
“他上次来南京,我跟他说过一句话。”蒋介石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说中国的未来必先稳定内部,再徐图外部。他当时只说了句,团结所有国人一致对外。去年我带你们去陕西,他还为了军火物资供应跟我锱铢必较,可现在他毫不犹豫地把宝应机场建起来了,西北物资转运站也设在了苏北——这个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苏北交给他,您放心?”陈诚问得很直接。
蒋介石放下茶杯,沉默了一会儿。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窗外的梧桐叶子被风吹起来,在院子里打了个旋,落在台阶上。
“不放心。”蒋介石说得很坦率,“苏北是江苏的粮仓,运河的枢纽,往南是南京,往北是徐州。这块地方交给谁我都不放心。但是——”他顿了顿,把茶杯搁在桌上,站起来重新走到地图前,“上海这一仗要是打输了,南京就门户大开。南京要是守不住,整个长江防线就会溃散。到那时候,苏北在谁手里,还重要吗?”
陈诚没有接话。
他知道蒋介石说的是实话。
上海前线已经打成了一锅粥,第九集团军四个师打残了,第十五集团军的伤亡过半,第三战区已经把能调的预备队全填进去了。
鬼子的舰队在吴淞口外一字排开,舰炮的炮弹能打到苏州河南岸。
每天从前线抬下来的伤兵,沿着沪宁线往苏州、无锡、常州、南京一路送,每一个城市的医院都塞满了人,教堂里、学校里、祠堂里全躺着缺胳膊断腿的兵。
“把新整装的西北华械师调上去。”蒋介石的声音忽然变得很硬,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第八十七师、第八十八师、第三十六师——全部拉上去。还有教导总队。这些师是用从卢润东那里买的装备武装起来的,冲锋枪、轻机枪、迫击炮、榴弹炮全是西北的货。弹药也是西北供的。既然他愿意供,我们就打。狠狠打。”
陈诚犹豫了一下:“委员长,这些西北华械师是我们的嫡系,底牌。全部拉上去,万一打光了——”
“打光了也要打。”蒋介石转过身来,眼睛里有血丝,但目光很锐利,“跟鬼子拼,拼光了我再练。现在不拼,等他们把上海拿下来,我们就连练的机会都没有了。”
陈诚没有再说话。
蒋介石走到桌前,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电报纸上写了几行字。
字迹有些潦草,但每一笔都压得很重。
“命令:第三战区所属第八十七师、第八十八师、第三十六师、教导总队,即刻向苏州河一线集结。另调第七十四军、第五十四军从浙江方向北上增援。浙江方向留第三战区一部及浙赣警备部队固守,不得有失。以上各部统归第三战区司令长官冯玉祥指挥,务必于十一月五日前完成集结,务必将日军阻击于苏州河以北。”
蒋介石搁下笔,把电报交给陈诚。“发出去。”
陈诚接过电报,转身要走,又被蒋介石叫住了。
蒋介石站在窗前,背对着陈诚,声音忽然变得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每个字陈诚都听得很清楚。
“你说——卢润东他到底想做什么?如果想看着我消亡,他何必往上海、南京送这么多东西?那些冲锋枪,那些迫击炮,那些榴弹炮——都是他的老本。他把老本往上海送,图什么?”
陈诚站在门口,想了很久,最后说了四个字:“图中国不死。”
蒋介石没有回头。
梧桐叶子落在台阶上的声音,在安静的作战室里听得格外分明。
一阵风吹过来,把桌上的文件吹散了几页,蒋介石伸手按住其中一张,低头看了看——是上海前线昨天报上来的伤亡数字。
那个数字,他没有给任何人看。
但他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