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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岛。
第三集团军打济南的时候,第一集团军也没有闲着。
张自忠把第二军黄显声部摆在胶济线上,从潍坊往青岛方向压。
配属的坦克旅和装甲车沿着铁轨两侧的公路推进,工兵在前面排雷,步兵在后面跟进。
鬼子在青岛的兵力比济南厚。
港口里有驱逐舰,岸防炮台上还有几门重炮。
霍守义的装甲军从济南东边兜过来,坦克旅在即墨打了一仗,把鬼子从青岛派出来的一个大队堵在半路上。
即墨那个地方地势平,坦克旅的轻型坦克在平原上跑起来跟疯了一样,鬼子步兵炮的炮弹打在坦克前装甲上只崩出一串火星,然后就被车载机枪扫得趴在麦田里抬不起头。
黄显声的第二军在青岛外围遇到了鬼子最硬的一个据点——沧口。
沧口是青岛北面的门户,鬼子在这里修了一片水泥碉堡群。
张廷枢的第四师攻了两次没啃下来,伤亡不小。黄显声蹲在战壕里,拿望远镜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望远镜放下,回头对通信兵说了一句很简短的话:“叫炮兵旅把一五五拉上来。不用省炮弹。”
他顿了顿,把烟头在战壕壁上碾灭,又补了一句:“多拉几箱。打完为止。”
炮兵旅拉上来十二门一二五榴弹炮,对着沧口的碉堡群轰了整整一个钟头。
王铁汉的第三师从炮兵轰开的缺口里冲进去,步兵端着冲锋枪在碉堡之间打近战。鬼子在碉堡里死扛了三个小时,扛不住了,残部往青岛港方向退。
退到港口边上才发现,船没了。
港口里的驱逐舰在三天前就跑了——不是不想守,是第一集团军的水下爆破队趁夜摸进去,在每艘船的船底多放了一个扁平的铁盒子。
三艘驱逐舰同时进水,抢修来不及,舰长带着水兵弃船上了岸,现在正蹲在岸防炮台
鬼子青岛守备队的指挥官站在炮台上,用望远镜看着海面上三艘半沉的驱逐舰露出水面的桅杆,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对身后的参谋说了一句话:“发报。青岛守不住了。”
青岛解放那天,黄显声站在港口的水泥码头上,看着海。
海是灰蓝色的,码头的仓库里堆满了鬼子来不及运走的物资——炮弹、粮食、汽油。一个老兵蹲在码头上,把缴获的鬼子罐头撬开,闻了闻,抬头问他:“军长,这玩意儿能吃吗?”
“能吃。”黄显声把罐头拿过来看了一眼,又扔回去,“但是别吃太多。后面还有烟台。”
烟台。
烟台的鬼子已经被困了半个月。
从青岛跑出去的几艘小艇在海上转了两天,最后在烟台靠了岸。
船上的鬼子把华北的战况带到了烟台,烟台的守军听了之后,士气垮了一半。另一半是被聚村耗垮的——烟台周围的农村全部被聚村的护村队控制,鬼子出城抢粮,每次出去都要在青纱帐里被护村队放冷枪。
民兵不跟你打正面,打了就跑,跑完就钻地道。
鬼子上个月出去抢了三趟粮,一共抢回来不到两百斤红薯,搭进去四十多个兵。
护村队把通往烟台的主要道路和粮道都掐住了,聚村自保的同时还不断向正规军输送兵源,一批批经大同训练中心整训合格的民兵被编入作战部队。
傅作义把烟台的攻坚任务交给了吕正操的第七军。
吕正操没有着急攻城,先让工兵在烟台外围挖了两道封锁壕,然后让董其武的骑兵旅把烟台往威海的退路也封了。鬼子困了半个月,岛上运来的补给在海上被民兵控制的渔船截了两次,后来干脆不运了。
攻城那天,孙兰峰的第十三师从南面主攻,王靖国的第十四师从西面策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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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火准备只打了二十分钟,步兵就上去了。
烟台的鬼子已经没了弹药,机枪打到一半就开始用步枪,步枪打完开始用刺刀,刺刀断了就搬炮弹往下砸。砸到最后,烟台守备队长用最后一颗手榴弹把自己炸了。
吕正操站在烟台城墙下,看着城头飘起来的军旗。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一股咸腥味。
他手底下的一个团长从城里出来,脸上全是硝烟,走到他面前把缴获的鬼子指挥刀往地上一杵。
“军长,山东半岛的地面,咱们踩遍了。”
傅作义在济南接到烟台解放的电报,坐在指挥部的椅子上,把电报折好放进上衣口袋。
他已经三天没合眼,眼睛通红,但没睡意。
他打开窗,让风吹进来。
外面济南城的街道上,老百姓已经开始回来了。
有人在街边摆摊卖烧饼,有人在扫门口碎掉的瓦。
有个小孩站在省政府门口的台阶上,仰头看着旗杆上那面新挂上去的军旗。小孩不认识那面旗。但他知道旗杆上那面白色的日之丸旗没了。
傅作义回头看地图,目光停在山东半岛最东端的位置上。
“还有个威海。”他说,“那是收尾的活儿。”
十月中旬。
美国东海岸。
安纳波利斯。
秋天的安纳波利斯像一张明信片。
海军学院的哥特式建筑站在海风里,红砖墙被夕阳染成金黄,草坪上的水龙头在转圈,水珠飞起来又落下去。
池田穿着日本海军大佐的制服站在学员宿舍的窗前,看着窗外的海湾。
海湾对面是切萨皮克湾大桥,桥上的车灯在夜色里排成一串,像一条发光的蜈蚣。
他来美国已经一个多月了。
海军省给他安排的路线很漂亮——先在安纳波利斯海军学院进修,课程结束后转入海军部担任海军陆战部的旅团长。
池田站在窗前,看着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的脸,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从华北那片泥潭里爬出来了。大西洋的海风比渤海的海风干净,校园里的草坪绿得像假的。
他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沿着海边跑步,回来冲个澡,吃美式早餐——烤面包、煎蛋、咖啡。
咖啡很浓,比日本海军配给的好十倍。
他用一个月把英语口语练到了能脱稿讲演的水平,美国人夸他有语言天赋。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学英语的方法和当年考陆士一样——每天晚上把教材一个字一个字地抄,抄到能背为止。
山田有一次看见他在灯下抄专业术语,开玩笑说长官你不用这么拼吧。
池田头也没抬:“我爹是卖鱼的。卖鱼的不会算账,明天就没有船租。你不会的东西,总有一天会要你的命。”
山田不笑了。
他知道池田不是在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