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看来,是自己想的太多天真了。
贺兰雅只以为,只要牺牲自己的幸福前去和亲,就能为楼兰换一个存续下去的火种,全然忽略掉自己公主的身份,在大乾勛贵眼中看来也不过如此,远比不得那些世家勛贵的女子,更不必说公主郡主。
她所求的足以保护楼兰的权利和地位根本就是奢望,真正手握重拳的人,又怎会同意自己的子嗣后代娶了她这么一个蛮夷小国的女子
想到这里,贺兰雅长嘆一口气,只感觉汴京一行,前路愈发渺茫。
可事已至此,她有不能就这么退回楼兰,只能强行压下內心的不安。
在玉门关修整了三日,林远准备了两架马车,虽然可以为她隔绝了大部分目光,但这份阴鬱仍然贺兰雅的心头难以化解。
林远自然是察觉到贺兰雅心情的沉重,却也只当她是远离家乡之后的不舍,並未在意,毕竟每日的顛簸就已经让他筋疲力竭,实在没有多余的心思揣测旁人的想法。
不过让林远有些意外的,是老冯居然看出了些许端倪。
“侯爷,楼兰公主殿下,这几日似乎有些不对劲。”
“不对劲何以见得”
林远坐直身子,隨手拈了块糕点塞入口中,不解道:“许是和家人故土分別,有些不舍吧。”
“未必,侯爷难道没有注意到,这几日夜里休息时,公主殿下都会將自己的头髮和脸用白纱遮掩起来么”
“听你这么一说,好像的確如此,可这有什么问题”
贺兰雅身为女子,在这么多老爷们中间,將自己的容貌遮掩起来,似乎也並无不妥吧
身为现代人,林远早就见惯了人种的多样性,甚至连物种的多样性他都能接受,更不必说想贺兰雅这等金髮碧眼,异域风情的美女,对林远来说极为养眼。
但老冯则不同,他身为根正苗红的大乾人,他完全理解大乾对蛮夷的鄙夷,自然也清楚贺兰雅这么做的理由。
“侯爷,楼兰公主的身份,说破了天也只是一个弹丸小国的公主,去了汴京,甚至都称不上多么尊贵,尤其是殿下的发色和瞳色,难免会遭人白眼。”
“你倒是提醒我了。”
林远虽然自己没有这个习惯,但他也清楚大乾从骨子里对异族的排斥也不屑,对於和亲恐怕是个不小的麻烦。
“那依你之见,此局何解”
“我哪有什么法子,就是想提醒侯爷一下而已。”
“我省得了,此事我会想办法。”
这种观念也不是一时就可以扭转的,林远个人的力量终究太小,无法改变整个大乾的看法,况且,这观念其实也並无不妥,更谈不上错。
林远能做的,也只有帮助贺兰雅完成她的心愿。
......
与此同时,汴京。
在得知召回林远的圣旨已经送去凉州,许丽雅与关惜雪二女每天都翘首以盼,等待林远的归来,姬澜殿下也乾脆住进了林远府中,与二女作伴,姬傲霜得知了此事后,念在近一年未见,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她胡闹。
眼下,她一门心思都放在了东征上,每日要处理的政务繁多冗杂,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处理这些年轻人之间的情情爱爱上。
不过,由於东征一事,姬傲霜也不得不重新考虑一下皇夫的人选,虽说她御驾亲征,朝中还有臣子维持,但说不担忧是假,这是但凡有一个骨肉血脉能够朝中坐镇,群臣的反对声也不会如此激烈。
只是,这个人选实在难以抉择。
身为天子,她的皇夫不仅要出身清白,不可从五姓七望中挑选,又要兼具才能,为她提供帮助,说起来容易,可真正挑选起来,难如登天。
多少出身寒门的男子,都妄图被姬傲霜选中,从此一步登天,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想要分清这群人的虚情假意太难太难,因此她才一再拖延。
“唉...真是麻烦。”
姬傲霜捏了捏眉心,繁琐的政务叫她疲惫不已,偏偏身旁也没有几个能为她分忧的臣子,有得只是爭权夺利的豺狼。
“若是子脩在朕身旁,朕何须为了这等小事发愁”
提起林远,姬傲霜不免有些意动。
要说皇夫的人选,如果林远没有成家,他毫无疑问是极佳的选择,不仅年少有为,还是自己一手培养,绝对忠诚,背景也乾净,论治世,打仗的本事,放眼整个朝廷能出其右者,无非是在某一个方面。
全面赶超林远的人,更是寥寥无几。
想到这里,姬傲霜轻嘆口气。
她清楚林远优秀,旁人亦是如此。
单说那些五姓七望的世家大族,都不知道有多少奏摺送到她面前,妄图將家中的女子嫁给林远做妾室,只为了与林远搞好关係,这些都被姬傲霜留中不发,甚至没和林远提起。
“东征之后,朕也该好好考虑一下此事了。”
思绪翻涌间,漱玉从殿外走入,恭敬道:“陛下,凉州送来了摺子。”
“凉州朕不是已经將林远召回了么有什么事不能等到回来之后亲口讲给朕听。”
姬傲霜有些诧异的接过摺子,上下扫了一眼后,若有所思的笑了笑。
“楼兰的公主,倒是个颇有才能得女子,为了楼兰,甘愿做出此等牺牲,著实不易,念在楼兰对凉州伸出援手,朕倒是可以遂了他们的心愿。”
至於人选,朝中那么多大臣的子嗣都还未嫁娶,隨便挑选一人即可,再不济,她还有几个子侄,虽说並无实权,但好歹也是天家贵胄,与楼兰公主恰般配,也可护住楼兰,免遭西域诸国的侵扰。
“要说最为合適的,当属徐国公的长子张景澄,徐国公本就常年坐镇凉州,近水楼台,对楼兰也能多照拂一些,林远在凉州时,可曾將此事说给徐国公听”
“想来应该是没有的,毕竟事关两国,林大人也不好擅自做主,还需过问陛下的意见。”
“既如此,就派人去问问柳夫人与徐国公的意见,看看他们对这楼兰的小公主,可否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