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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93章 铁窗内外
    临江市第一看守所。高墙,电网,厚重的铁门,冰冷的监视器。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旧油漆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气息。穿过一道道需要电子锁和人工核对才能打开的铁门,林秋被带入一间临时羁押监室。

    

    监室不大,约莫六七平米,靠墙是一张焊死的铁板通铺,上面铺着薄薄的、散发霉味的垫子。角落里是水泥砌的蹲便器,没有盖,散发着淡淡异味。墙壁刷着惨绿的颜色,高处有一扇装着铁栏的小窗,透进一缕吝啬的天光。同监室还有另外三个人,一个满脸横肉、胳膊有纹身的光头大汉,一个眼神闪烁、瘦小的中年男人,还有一个蜷缩在角落、看起来有些痴傻的年轻人。看到新人进来,光头和瘦子都抬起头,目光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怀好意的探究。

    

    带林秋进来的管教锁上门,脚步声远去,监室里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犯什么事儿进来的,小子?” 光头大汉率先开口,声音粗嘎,他坐在通铺中间,占据了最好的位置。

    

    林秋没理他,径直走到通铺最靠里、离蹲便器最远的一个角落,坐下,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闭上眼睛。他身上还穿着那套沾满灰尘和干涸血迹的运动服,脸上手上的擦伤已经简单处理过,但整个人看起来疲惫而冷峻。

    

    “哟呵?还挺横?” 光头大汉被无视,脸上有些挂不住,站起身,晃晃悠悠地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林秋,“跟你说话呢,聋了?”

    

    林秋睁开眼,目光平静地看向他。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挑衅,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和漠然,仿佛看的不是一个凶悍的监霸,而是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光头大汉被这目光看得心头莫名一悸,但随即恼羞成怒,伸手就去抓林秋的衣领:“妈的,给脸不要……”

    

    他的手刚伸到一半,林秋动了。动作快如闪电,右手猛地探出,精准地扣住光头大汉的手腕,拇指狠狠按在某个穴位上,同时左腿无声无息地弹出,脚尖点在他的膝窝。

    

    “呃!” 光头大汉只觉得手腕一阵酸麻剧痛,半边身子都使不上力,膝盖一软,差点跪倒。他惊骇地看着林秋,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清瘦的学生仔,出手这么狠辣刁钻。

    

    林秋松开手,重新靠回墙壁,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但他的警告,已经清晰传达。

    

    光头大汉揉着发麻的手腕,惊疑不定地看了林秋几眼,终究没敢再上前,骂骂咧咧地坐回了原处,但看林秋的眼神已经带上了忌惮。那个瘦子也缩了缩脖子,不再往这边看。

    

    监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角落里那个痴傻的年轻人偶尔发出几声含糊的呓语。

    

    林秋看似闭目养神,大脑却在飞速运转。指纹,刘宏的尸体,李海龙的声音,被封死的管道……证据链对他极为不利。苏父答应帮忙,但律师介入需要时间,而且面对这种涉及命案、证据指向明确的案子,律师能做的也有限。最重要的是,李海龙既然敢杀人抛尸,还留下指向他的“证据”,必然后续还有动作。是让他在看守所里“意外”?还是通过警方内部的“关系”坐实他的罪名?

    

    外面的兄弟们怎么样了?苏婉……她应该安全了,但受了那么大惊吓,不知道现在怎么样。张浩那个急性子,恐怕要闹翻天。还有洛宸,他应该也得到消息了……

    

    他必须尽快和外面取得联系,必须让兄弟们知道他没事,也必须提醒他们,李海龙的威胁远未解除,甚至可能因为他被拘而更加猖獗。

    

    ……

    

    市局,刑侦支队办公室,烟雾缭绕。

    

    周明远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手里的烟已经燃到尽头。他一夜未眠,眼中布满血丝。女儿平安,是不幸中的万幸。但苏婉被绑架、刘宏惨死、现场交火、不明武装、林秋涉嫌杀人……这一连串事件如同乱麻,缠得他喘不过气。更让他心头沉重的是,初步尸检和现场勘查报告显示,刘宏是被利器多次砍杀致死,近乎虐杀,手法极其残忍。而林秋,一个高三学生,真的能做到这一步吗?动机呢?为救苏婉而激情杀人?还是……另有隐情?

    

    “周局,” 一名刑警敲门进来,脸色凝重,“技术科对那枚在管道内壁提取的、不属于刘宏和林秋的模糊鞋印做了初步分析,鞋码、花纹特征与昨晚交火现场另一批不明武装人员遗留的部分鞋印吻合。另外,封堵管道口的砖石水泥块上,发现了非自然堆砌的痕迹,像是有人用工具匆忙垒砌,上面有少量纤维,疑似来自某种工装手套。”

    

    周明远猛地转身:“也就是说,确实有第三方,甚至第四方在现场,并且处理了尸体,封堵了出口?”

    

    “从现有物证看,可能性很大。” 刑警点头,“但林秋的指纹出现在凶器和死者身上是铁证。他的口供提到李海龙,但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能证实李海龙当时在场。我们调取了烂尾楼周边所有能用的民用和交通监控,那段时间没有拍到他或者他常用车辆的出现。他的手下宋哲、吴锋等人,也都有不在场证明,至少表面上。”

    

    “李海龙……” 周明远咀嚼着这个名字,眼神锐利。他当然知道李海龙是谁,临江的地下皇帝,手眼通天。如果真是他,那这案子就复杂了。林秋的口供,是攀诬,还是说出了部分真相?

    

    “局长那边有什么指示?” 周明远问。

    

    刑警压低声音:“肖局长刚才来电话,询问案情进展。他强调,这起案子社会影响恶劣,舆论关注度高,要我们尽快查明真相,给公众一个交代。尤其是林秋……他说,现场证据确凿,该抓就抓,该办就办,不要因为当事人是学生,或者有什么‘见义勇为’的说法,就徇私枉法,影响司法公正。”

    

    周明远眉头紧锁。肖旭宏这话听起来冠冕堂皇,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此明确地强调“证据确凿”、“不要徇私”,隐隐带着一股催促定案的意味。这不太像肖旭宏平时稳妥的风格。

    

    “知道了。继续深入调查,特别是那批不明武装人员和李海龙的关联。对林秋的审讯,注意方式方法,既要查清他是否涉案,也要核实他提供的关于李海龙的线索。没有确凿证据前,不能妄下结论。” 周明远吩咐道。

    

    “是。” 刑警领命而去。

    

    周明远坐回椅子,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肖旭宏的态度,让他心生警惕。这案子,恐怕水比想象的还要深。他拿起手机,找到苏律师的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过去。

    

    “苏律师,是我,周明远。关于林秋的案子,有些情况,我想跟你沟通一下……”

    

    ……

    

    市局大门外不远处的停车场。

    

    一辆黑色的轿车里,洛宸坐在后座,脸色沉静,但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用力。他刚刚接完阿龙的电话,了解了烂尾楼事件的大致经过和林秋被拘的情况。

    

    “李海龙……肖旭宏……” 洛宸眼中寒光闪烁。他几乎可以肯定,这是李海龙做的一个局,既能清理掉刘宏这个麻烦,又能把脏水泼到林秋身上,甚至可能借此打击他洛宸。而肖旭宏在这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值得玩味。

    

    “宸少,林秋那边……” 副驾驶的谭助回过头。

    

    “苏律师已经介入,周明远也不是糊涂人,暂时安全。但看守所里,李海龙未必没有后手。” 洛宸沉吟道,“让里面我们的人,暗中关照一下,确保林秋在看守所里的人身安全,别让人做了手脚。另外,查一下,李海龙最近和肖旭宏之间,有没有什么具体的‘合作项目’,特别是土地、工程方面的。”

    

    “是。” 谭助应下,又迟疑道,“那秋盟其他几个孩子……”

    

    “他们现在肯定急疯了。” 洛宸看向车窗外,市局门口,张浩等人的身影刚刚散去不久,“让阿龙带几个人,暗中跟着,别让他们再冲动行事,也防着李海龙趁机对他们下手。必要的时候……可以提供一些‘帮助’,但别暴露我们。”

    

    他停顿了一下,缓缓道:“林秋是我朋友,他出事,我不能不管。而且,李海龙这次把手伸到学校里,绑架女学生,已经是触了底线。这场仗,他想打,我奉陪。”

    

    ……

    

    傍晚,看守所放风时间。

    

    林秋跟着其他在押人员,来到一个用高墙围起来的、篮球场大小的露天场地。天空阴沉,飘着零星的冷雨。几十个穿着号服的人或蹲或站,三两成群,低声交谈,目光麻木或警惕。

    

    林秋独自走到一个角落,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看着灰蒙蒙的天空。一天一夜的紧张、搏杀、逃亡、审讯,疲惫如同潮水般袭来,但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他在观察,观察这里的管教,观察其他在押人员,寻找可能的机会,或者……危险。

    

    他注意到,斜对面有两个身材精悍、眼神飘忽的年轻人,似乎总有意无意地看向他这边,低声交谈着什么。那眼神,不像是普通囚犯的好奇,更像是一种评估和等待。

    

    果然来了吗?林秋心中冷笑。李海龙的动作真快。

    

    就在这时,放风结束的哨声响起。人群开始骚动,朝着监室楼入口走去。林秋也转身,准备回去。

    

    就在他经过那两个精悍年轻人身边时,其中一人似乎脚下绊了一下,身体一个趔趄,猛地撞向林秋!同时,另一人手腕一翻,一道寒光悄无声息地刺向林秋的腰侧!动作隐蔽而狠毒,利用人群的拥挤作为掩护!

    

    早有准备的林秋身体如同游鱼般一滑,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撞来的身体,同时右手如电,精准地叼住了另一人持凶器的手腕,用力一拧!

    

    “咔嚓!” 轻微的骨裂声被淹没在人群的嘈杂中。那人闷哼一声,手中的东西(一截磨尖的塑料牙刷柄)掉落在地。

    

    “干什么?!” 附近的管教厉声喝问,快步走过来。

    

    撞人的那个年轻人连忙扶住同伴,对管教赔笑道:“报告管教,不小心滑了一下,撞到这位兄弟了,没事没事!”

    

    管教狐疑地看了他们和林秋一眼。林秋松开手,后退一步,脸色平静:“没事。”

    

    掉落的凶器已经被旁边的人用脚踢开,混入灰尘。两个年轻人狠狠瞪了林秋一眼,搀扶着迅速走开。

    

    管教没发现什么,挥手驱散人群:“都快点!回去!”

    

    回到监室,铁门重新锁上。林秋坐在角落,眼神冰冷。刚才那一下,如果不是他早有防备,反应够快,此刻恐怕已经受伤,甚至……对方是冲着要害来的。看来,李海龙不仅想让他背上杀人的罪名,还想让他在定罪前就“意外”死在看守所里。

    

    外面的天色,彻底黑了下来。监室里只有高处那盏昏黄的灯。同监的光头和瘦子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看林秋的眼神更加忌惮和疏离。

    

    林秋靠着墙,闭上眼睛。指间的冰冷触感犹在,那是刚才夺下凶器时,从对方手腕上无意扯下的一小截红线,很细,像是某种手串或者装饰的残留。他不动声色地将红线捻入掌心。

    

    暴力威胁,证据陷害,内外勾结……李海龙的手段,果然层出不穷。但他林秋,也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苏父、周明远、洛宸、还有外面的兄弟们……他并非孤身一人。

    

    只是,这铁窗内的夜晚,格外漫长而寒冷。每一分每一秒,都可能暗藏杀机。他必须像绷紧的弓弦,时刻警惕。

    

    而在铁窗之外,风暴并未停息。秋盟的少年们正在焦急地筹划,苏律师在灯下研究案卷,周明远在烟雾中沉思,洛宸在阴影中布局,李海龙在暗处冷笑,肖旭宏在权衡得失……

    

    所有人的命运,都因烂尾楼那一夜的血腥,被更加紧密地捆绑在一起,朝着一个未知而危险的方向,加速滑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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