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照面。
敌方冲在最前方的渡劫巅峰,连反应都来不及,就被一道漫不经心扫过的气息碾成了齑粉。
第二个照面。
敌方压阵的五个天仙境姐妹,同时出手,试图拦住其中一位神明的脚步。
那位神明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微微顿了一顿。
那五个人就倒飞出去,砸进战场边缘的虚空裂隙里,再也没能出来。
第三个照面。
敌方那个伪神境级别的统帅,对上了蓝星的上古先天神灵,祝融。
他只是抬了抬眼皮。
一道火焰从虚空中生出,不是红色,不是橙色,是近乎透明的白。
那火焰轻飘飘地落在那统帅身上。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甚至连燃烧的过程都没有。
只是一瞬间,那个人就消失了。连灰烬都没有留下。
半个战场,就此清空。
这就是顶级世界曾经的力量。
几个神明,足以横扫半个战场。
而此时站在这里的,是数百个。
敌方剩下的那些顶尖战力,愣在原地。
他们的数量虽然有几亿。
但真正踏入神明境界的也只有他们的十三主神而已。
这在高级世界里已经算是一股可怕的力量,足以横扫任何同级别的对手。
但现在,面对那数百道身影,他们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位阶的压制,是任何数量都无法弥补的。
跑?
跑不了。
投降?
没有这个选项。
他们站在这里,每一个人身后都拴着一根看不见的锁链。
锁链那头,是他们世界的亲人——父母、妻子、孩子、兄弟姐妹。
那个幕后黑手抓走了他们,捏在手心里,随时可以捏碎。
所以他们没有退路。
所以他们必须来。
必须死。
一个敌方老者站了出来。
他的头发已经全白,脸上沟壑纵横,身上的气息在伪神境里也算顶尖。
他看着那数百道神明身影,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
他举起刀。
不是攻击,是行礼。
向比自己更强的存在,行的最后一个礼。
然后他冲了上去。
刀光亮起的瞬间,就被淹没在无尽的规则之中。
他甚至没能靠近任何一位神明十丈之内,就化作了一蓬血雾。
但他冲了。
身后,那些同样没有退路的人,一个接一个站了出来。
有年轻的,有年迈的,有男的,有女的。
他们的脸上有恐惧,有绝望,有泪痕,但没有人后退。
他们握紧武器,冲向那片根本不可能战胜的神明之海。
一个。
两个。
十个。
五十个。
一百....一千...一万.....
全部死在冲锋的路上。
蓝星的神明们没有留情。
他们知道这些人有苦衷。
知道他们是被逼的。知道他们身后拴着锁链,知道他们不得不来。
但体谅他们?
谁来体谅那些已经死在战场上的蓝星生灵?
谁来体谅那个用自爆换掉三个敌人的机甲驾驶员?
谁来体谅那个被一刀穿胸的年轻女修?
谁来体谅那些因此支离破碎的家?
............
战争面前,没有无辜者。
只有敌我。
火焰在燃烧。
雷霆在轰鸣。
刀光剑影交织成网,每一次落下,都有数条生命消失。
那些敌方战士像飞蛾扑火一样冲过来,然后像稻草一样倒下。
尸体堆积如山。
然后被战场规则吸收,变成光点,飘向那道光柱。
那些光点里,有敌人的。
为了强行拔高门槛,所有归来的神明都在这里。
最弱的也就黄芪这个金仙小妖。
没有人说话。
战场上一片死寂,只有杀戮的声音——刀刃入肉,骨骼碎裂,灵力炸裂,尸体倒地。
那些敌方战士还在冲。
明知必死,还在冲。
他们的眼睛已经空了。
什么都没有了。
只剩下一个念头。
冲上去,死在战场上。
只有这样,锁链那头的亲人才有可能活。
蓝星的神明们还在杀。
面无表情地杀。
他们活了太久,见过太多。
见过世界毁灭,见过文明崩塌,见过无数像今天这样的场面。
他们知道这场战争的本质是什么。
不是正义与邪恶的对决,只是两个被同一个幕后黑手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世界,被迫互相残杀。
但他们不能停。
因为停了,死的就是蓝星。
所以只能杀。
杀到对方没有人再能站起来。
杀到这场荒谬的战争结束。
对方的十三位神明在蓝星神明出手时就知道,此站的结局。
他们互相对视,拦住了下一批子民。
若注定死亡,那也不应该是他们在后。
那十三道身影同时出现的时候,整个战场的温度都低了几分。
不是因为他们强大——虽然他们确实强大。神明级别的气息从他们身上溢出来,在铅灰色的天空下交织成一片,连远处那道光柱的旋转都慢了一瞬。
是因为他们的眼睛。
空的。
十三双眼睛,全部是空的。
没有战意,没有恐惧,没有愤怒,没有悲伤。什么都没有。
像十三口深不见底的枯井,像十三面蒙尘的铜镜.......
像十三尊已经死去却还在行走的雕塑。
他们曾经是守护神。
是自己世界的守护神明。
千百年来,他们站在世界之巅,俯视苍生,庇佑万民。
他们接受信仰,聆听祈祷,在灾难降临时挺身而出,在黑暗来临时点燃光明。
他们是那个世界的天,是那个世界的地,是那个世界无数生灵最后的依靠。
直到那个幕后黑手降临。
直到他们的世界被裹挟,被操控,被推上这条必死的绝路。
直到他们眼睁睁看着自己守护的子民——那些孩子,那些还不会战斗的孩子,那些被挑选出来当作人质的孩子。
被锁链捆住,被拖进虚空,被关进那个永远回不来的地方。
神明的躯体还在,神明的力量还在,神明的本能还在。
但神明的光彩,没有了。
为首的那个神明踏出一步。
他的头发全白,脸上刻满岁月的沟壑,身上的神袍破旧不堪,露出
他曾经有多强,没有人知道。
但现在,他的眼睛和所有同伴一样——空无一物。
他看了一眼对面。
那里,蓝星的数百位神明已经列阵。
那些身影高如山岳,气息如渊似海,随便一个拿出来,都足以碾压他们全部。
他知道。
他知道这是一场必死的战斗。
他知道无论怎么打,都不可能赢。
他知道他们十三个人,会一个接一个死在这里。
变成光点,飘向那道不知为谁准备的光柱。
他知道。
但他还是举起了手中的武器。
不是因为想赢。
只是因为——
身后,他们的子民还在。
不是战士,是子民。
在战场的最深处,有他们一群看起来不超过十二岁的孩童。
他们本来应该是下一任神明的候选者,连天赋都是世界和神明按照世界生灵的意愿精挑细选选定的。
可他们还没有开始茁壮成长,还没有看过自己世界的万分之一的风景,就被扔到战场上。
即使他们实力不弱,但大家还是不约而同的将他们保护在了身后。
为首的神明没有回头。
他不敢回头。
他怕一回头,看见那些孩子的眼睛,他那颗已经死了的心会再痛一次。
“杀。”
他轻声说。
然后他冲了出去。
十三道身影,化作十三道流光,冲向那片不可能战胜的神明之海。
祝融抬了抬眼皮。
一道白焰从虚空中生出,落在那为首的神明身上。
那神明浑身一颤。
他的神袍在燃烧,他的皮肉在燃烧,他的骨骼在燃烧。
但他没有停。
他还在往前冲,剑尖指着祝融的方向,哪怕距离还隔着百丈,哪怕他根本碰不到对方的一片衣角。
他只是想往前。
只是想离那些孩子更远一点。
这样,战斗的余波,就不会伤到他们。
“轰——”
他在距离祝融五十丈的地方,化作一蓬血雾。
血雾散开,又聚拢,变成光点。
飘向那道旋转的光柱。
第二个神明冲上来。
她是个女子,长发在风中散开,手里的法器是一盏灯。
那灯曾经照亮过她世界的无数黑夜,现在灯火已经灭了,只剩一盏空壳。
她冲进蓝星神明的阵列,被三道攻击同时命中。
她的身体开始崩解,但她没有回头,甚至没有惨叫。
她只是看着远方那块巨石的方向。
看着那些探出头来的孩子。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一闪即逝。
然后她消失了。
第三个。
第四个。
第五个。
一个接一个,冲上去,化作血雾,变成光点。
为了尽快结束战争去往其他战场,蓝星神明丝毫没有退让。
只要早一步结束这边,他们能救的就是数以万计的蓝星生灵!
第一战场只有一百二十人,还加上了殷长安,白雪和黄芪。
也就是说蓝星被选定的120亿人都分布在了其他两个战场。
即使人数众多,但对方中坚力量的生灵无一不是超过蓝星生灵一大截。
即使科技能弥补一二,但是以蓝星目前的科技水平,在面临对方最为强大的那一批生灵来说,还是太稚嫩。
蓝星神明速度极快的一个接一个,把这些曾经守护过自己世界的存在,从这片战场上抹去。
第六个神明倒下的时候,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话。
他的喉咙已经被洞穿,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蓝星的神明们都听见了。
他说:“谢谢。”
所有人愣了一下。
为什么谢?
谢什么?
但他没有解释。
他只是闭上了眼睛,化作光点,飘走了。
第七个。
第八个。
第九个。
战场上只剩下四个了。
那四个神明背靠着背,站在战场的边缘。
他们浑身是血,身上的伤口深可见骨,气息微弱得像风中的残烛。
但他们还没有倒。
他们还在挡着那道通往巨石的路。
身后,那些孩子终于忍不住了。
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从巨石后面跑出来,哭着喊:“爷爷!爷爷!”
那是最年轻的那个神明。
他听到声音,浑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但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不像人:
“回去。”
小女孩不听,还在跑。
他忽然回头,用尽最后的力气挥出一道神光——那神光轻柔地裹住小女孩,把她送回巨石后面。
然后他转回去,看着面前那些蓝星神明。
他的眼睛,终于有了一点光。
那是一点点微弱的光,像将灭未灭的烛火,像黎明前最后的星辰。
它很暗,很小,但它在。
那是守护的本能。
那是他们身为守护神,最后剩下的东西。
“孩子们……”他轻声说,不知道是在对谁说,“多活一秒……是一秒……”
然后他冲了上去。
最后三个。
最后两个。
最后一个。
那是一个很老很老的神明,老到已经看不出年纪。
他的身体残破不堪,一条手臂没了,半边脸也没了,但他还站着,还挡在那条路上。
他看着面前那些蓝星神明,看着那些比自己强大得多的存在。
他的眼睛,也是空的。
但他还是举起了手中的拐杖。
那是他的武器,也是他曾经用来撑起世界的东西。
他轻声说:
“来吧。”
蓝星的神明们沉默了一瞬。
然后,一道攻击落在他身上。
他的身体开始崩解,化作光点。
那些光点飘起来,飘向那道旋转的光柱。
在飘散的最后时刻,他忽然转过头,看向那块巨石的方向。
那些孩子都在看他。
都在哭。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已经来不及了。那些光点彻底散开,飘向天空,飘向那个不知名的地方。
只有一缕极轻极轻的声音,在风中飘散:
“别怕……”
巨石后面,那些孩子抱在一起,哭得撕心裂肺。
他们面前的战场,已经空无一人。
只有那些还在飘散的光点,无声地,落向他们。
三天之后,第一战场的敌方生灵,全部死绝。
那些孩子,蓝星神明没有一人对他们出手。
可他们却不停的运用的他们那还未发育完全的神明权柄。
为挡在他们身前的人加护,治疗。
在第二天,那些孩子就因为过渡消耗倒在了地上。
那个时候,双方都停战了。
蓝星神明等待着对方将那几个孩子的尸体带到之前他们神明的陨落之地。
等待着他们唱起神之歌,等待着充满悲伤的歌曲结束,等待着那些孩子与他们的抚育者归属同去。
一百多位神明站在原地,周围是堆积如山的尸体。
正在慢慢变成光点的尸体。
那些光点飘向战场中央的光柱,无声无息。
铅灰色的天空依旧凝固。
远处的光柱还在旋转。
一切都和开战前一样。
除了那些已经不在了的人。
为首的先天神明们收回目光,转身,踏入门中。
其他神明也一个接一个离开,没有交流,没有庆祝,甚至没有多看战场一眼。
殷长安心忧女儿,紧紧跟在众神后面,不忍再看这个战场一眼。
黄芪和白雪脸上也没有胜利的喜悦,大家沉默着离开前往其他战场。
只有最后一个离开的神明,在踏入光门之前,微微顿了一顿。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还在飘散的光点。
然后她轻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到没有任何人听见。
“走好。”
不知道是说给谁的。
然后她踏进门里。
光门合拢。
第一战场,只剩下一片死寂,和那些无声飘散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