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光已经快得看不清了。
不是想快,是不敢慢。
不敢停下,不敢回头,不敢让任何一道攻击越过这道防线——
因为身后,躺着她们的丈夫、父亲。
“左边三个!”
女人嘶哑着嗓子喊,手里的长枪横劈出去,剑芒扫过,冲在最前面的两个敌方战士被拦腰斩断。
但她没时间看他们倒下,因为右边又有四个扑上来了。
“妈!”
女儿的身影从侧翼冲过来,手里的刀抡成一轮满月,刀光炸开,四个敌人同时被震飞。
她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腿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让她几乎站不稳。
但她还是站住了。
死死地站住了。
身后三米,躺着一个男人。
他的胸口有一道贯穿伤,血已经流干了。
脸很平静,像是在睡一场再也不会醒来的觉。
身上穿着的作战服被血浸透,胸口那个小小的全家福口袋,露出三个人的一角——女人,女孩,和他自己。
拍摄那张照片的时候,女孩刚考上军校,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他站在中间,一手搂着妻子,一手搂着女儿,嘴咧得比谁都大。
现在他躺在那里,再也不会笑了。
“爸爸——”
女孩在心里喊了无数次,但嘴里喊出来的只有“杀!”。
因为只要停下来,只要让那些敌人越过这条线,爸爸的身体就会被踩碎,被践踏。
她们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绝对不能。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母女俩像疯了一样守在那一小片土地上,不让任何人靠近。
她们的招式已经不成章法,全是本能的挥砍,但那股不要命的狠劲,硬生生让那些见惯了死亡的敌方精锐都心生寒意。
“这两个女人疯了。”有人低声骂。
“别管她们,绕过去!”
但绕不过去。
因为那对母女站的位置太好了。
后面是一块突起的岩石,岩石下躺着那个男人。
想从侧面绕,就必须进入她们的攻击范围。
而进入她们攻击范围的人,没有一个活着回来。
“轰——”
远处传来剧烈的爆炸声。
是机甲部队那边,又有人自爆了。
冲击波掀起的尘土遮天蔽日,战场上一片混乱。
但这片混乱里,那对母女的身影始终没有动。
她们脚下那一小片土地,像狂风巨浪中的礁石,死死地钉在那里。
直到——
“妈……”
女儿的声音忽然变了。
女人猛地回头,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那个躺在地上的男人,正在变淡。
不是被敌人攻击,不是受伤。
是另一种东西——从他身体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变成透明微微发光的状态。
那些光点像萤火虫一样,从他身上升起来,飘向天空,飘向战场中央那道光柱。
世界战场在吸收他。
所有在战场中死亡的生灵,无论敌我,都会变成能量,变成筹码,变成胜利者的战利品。
这是规则。
无法反抗的规则。
“不要——”
女人扑过去,想抓住那些光点,但她的手穿过了那些光,什么也没碰到。
她跪在地上,徒劳地用手捂住男人的身体,想阻止那些光点飘走,但那道光还是从她指缝间渗出来,一点一点,一点一点。
“求求你们……求求你们不要带走他……”
她的声音已经不成调了,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地上,砸在那个正在变淡的身影上。
她不知道在求谁——求战场规则?求那个幕后黑手?求那些还在冲过来的敌人?
没有人回答她。
男人的身体越来越淡。
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消失。
腿不见了,腰不见了,胸口那个口袋也不见了——
“爸爸!!!”
女孩猛地爆发出一股骇人的气息。
那股气息太强了,强到连正在冲过来的敌方精锐都愣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女孩的刀已经劈了过去——
一刀,两个。
两刀,五个。
三刀,九个。
她的速度快得离谱,刀光连成一片银色的网,所有被网住的敌人都在瞬间被撕成碎片。
她的眼泪还在流,但脸上已经没有任何表情,只剩下一张没有生气的脸。
可那些光点还在飘。
她杀得再多,也阻止不了那些光点。
爸爸的身体,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了。
“不要……不要……不要带走他……”
女人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抱着那个越来越淡的轮廓,嘴里反复说着这两个字,说到最后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女孩的刀还在挥。
但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了,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了,只知道要杀,要把所有靠近的敌人全都杀光,杀光,杀光——
突然之间——
世界静止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静止了。
所有正在飞行的攻击,所有正在挥动的刀剑,所有正在张开的嘴,所有正在流淌的眼泪——全都停在原处。
战场上安静得像一幅画。
那道光柱不再旋转,那些飘向光柱的光点不再飘动,那些正在消散的尸体也不再消散。
然后,一道光从战场中央亮起。
那不是光柱本身的光。
是另一种——更柔和,更温暖,像母亲的手轻轻拂过的光。
所有倒下的蓝星生灵的尸体,在同一瞬间,突然变得凝实。
不是复活。
是回归。
那些已经飘散的光点,像被什么东西强行拉回来一样,重新聚拢到尸体上,聚拢成完整的、清晰的、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的身体。
下一秒——
所有尸体同时消失。
没有被吸收,更不是被掠夺。
是传送!
被一股更强大,更蛮横的力量,硬生生从战场的规则里抢了出来,送回了他们最后踏上的那片土地——
蓝星。
女人跪在那里,双手还保持着抱着什么的姿势。
但怀里已经空了。
男人不见了。
那些光点也不见了。
什么都没了。
她愣愣地看着空荡荡的双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那些光点去了哪里,不知道丈夫的尸体是没了还是怎样——
然后她听见女儿的声音。
“妈……你看……”
女孩指着战场中央。
那里,那道光柱还在,但那些飘向光柱的光点——
全是敌方的。
蓝星的,一个都没有。
与此同时,蓝星。
监控大厅里,所有人同时愣住。
大屏幕上,那颗完整蔚蓝色的星球,忽然缺了一块。
不是被攻击,是“消失”。
像被锋利的刀切掉一块蛋糕——原本完完整整的圆,瞬间缺了一个残缺的三角口子。
那片区域的土地,山川,河流.......上面所有的一切,全部凭空消失了。
只剩下一道仿佛本就如此的弧形缺口。
“这……这是……”
有人颤抖着开口,但说不出完整的话。
屏幕上的数据疯狂跳动。
监测人员用颤抖的声音报出那个无法理解的结果:
“蓝星……体积减少……约百分之零点五……”
“那片区域……全部消失……规则层面的消失……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大厅里一片死寂。
有人想起那些被传送回来的尸体。
有人想起那个缺了一角的蓝星。
有人想起了什么,捂住嘴,没让自己哭出声来。
那是代价。
把那些本该被世界战场吞噬的灵魂抢回来——需要付出的代价。
蓝星留住了他们最后的一点存在。
胜利后他们会夹杂在战利品中回来,可,蓝星不需要。
不需要自己孩子化作的能量来补充祂!
祂只要他们回来......
完完整整的...回来.....
第一战场。
静止的时间终于恢复正常。
那些敌方精锐愣愣地看着那对母女,看着她们身后那片空无一物的地面,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不知道那些尸体去了哪里。
但他们知道一件事——
那对母女,现在什么都没了。
连最后守着的那具尸体,都没了。
女人慢慢站起来。
她的手还在发抖,她的脸上全是泪痕,她的眼睛红肿得像要裂开。
但她站起来了。
她捡起地上的长枪。
“妈。”女孩的声音很轻,“爸爸他……”
“我知道。”
女人打断她。
“他被送回去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
“被送回了蓝星。回家了。”
女孩愣愣地看着她。
女人转过身,看向那些还在发愣的敌人。
“现在——”
她举起剑。
“该我们送他们回家了。”
刀光亮起。
这一次,没有眼泪。
第二战场。
战斗已经持续了不知多久。
殷蓝知不知道杀了多少个。
只知道手臂酸了,刀钝了,眼睛被血糊住了,擦都擦不完。
她身边的人越来越少了。
那些熟悉的面孔,一个一个消失。
有的倒在敌人刀下,有的被法术轰成碎片,有的抱着敌人一起自爆,只留下一声震天的轰鸣和一个深深的坑。
她不敢看。
不能看。
看了就会停。
停了就会死。
死的人已经够多了。
“蓝知姐,后面——!!”
殷蓝知听到声音,下意识一躲,躲开了一道来自影子里的攻击。
但当她回头看去。
那个提醒她的年轻的女修倒下了。
抱着修补后的长琴,在力竭时没躲开正面袭来的一道攻击。
铮...
最后的攻击绵软无力。
殷蓝知瞳孔一缩,简易剑阵从手中飞出落在女修身边。
她躺在血泊里,眼睛还睁着,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说什么。
殷蓝知冲过去,跪在她身边,低下头去听。
“……妈……对不起....我回不了家了……”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根羽毛。
然后那眼睛闭上了。
殷蓝知抱着她,动作一下子就僵硬了。
周围还在厮杀。
惨叫还在继续。血还在流。
但她听不见了。
她只听见那句话。
“……回不了家了……”
远处,云白昕玥还在杀。
她已经杀红了眼,刀刀致命,每一刀都带走一条命。
那些敌人看见她就躲,根本不敢靠近。
但她没有停。
她不敢停。
停下来就会想起那个画面。
那个让她一辈子都忘不了的画面。
父母的血,溅在她面前。
温的。
腥的。
他们死在她面前。
用命换了她的命。
她不能让那两条命白费。
所以她要杀。
杀光所有想毁了这个家的人。
他们的家,谁也不许破坏!!!!
殷蓝知放下那个女修的身体。
她站起来。
周围已经没有多少人了。
蓝星的,敌人的,都少了。
地上躺满了尸体,堆成一座座小山。
血流成河,汇成溪流,往低处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远处,那面黑色的战旗还在。
但它身后的人,也不多了。
殷蓝知提着刀,一步一步往那边走。
云白昕玥跟在她身后。
还有几十个人,也跟在她身后。
他们浑身是伤,满脸是血,脚步踉跄,但没有一个人停下。
因为停下,就输了。
输了,就回不了家了。
那面黑色的战旗下,最后几个敌人也在看着他们。
目光隔着血泊相遇。
谁也没有说话。
因为已经不需要说话了。
殷蓝知举起刀。
对面也举起武器。
然后——
冲。
战争持续至今双方都已经差不多力竭。
最后这块区域的战斗不算激烈,但每一个攻击都十分致命。
殷蓝知跪在地上。
刀插在面前的血泊里,刀身映着她自己的脸。
那张脸上全是血,看不清表情。
但她还活着。
身后,云白昕玥也活着。
还有几十个人,都活着。
远处,那面黑色的战旗倒了。
敌人一个不剩。
她赢了。
她们赢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还在抖。
抖得厉害。
她又忽然想起那个女修。
想起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妈……对不起....我回不了家了……”
远处,女修是尸体已经消失,她被带着了,带回蓝星了。
母星不会任由祂的孩子最后的存在消散在这片充满血腥的陌生土地。
……....
第一战场中。
是数百扇门在铅灰色的天空下同时洞开,光从门里倾泻而出,将整片战场染成刺目的白。
然后,他们出来了。
数百道身影,从门中踏出。
有的高如山岳,有的寻常如凡人,有的周身缭绕着雷霆火焰,有的静默如千年古潭。
他们的气息从出现的那一刻起,就如同实质般压下来。
不是刻意释放,只是“存在”,就已经让这片战场的规则开始颤抖。
敌方阵营的顶尖战力,在同一瞬间变了脸色。
他们感知到了。
那是他们永远无法企及的高度。
顶级世界的神明。
曾经统御诸天、执掌规则的存在。
即使如今蓝星残破,即使他们远未恢复巅峰,但那层位阶的压制,如同天堑,无法逾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