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雷法天君残魂“夺舍”的紫电麒麟，眼中只剩下对林默的狂热。
它对着林默的方向，重重叩首。
一次。
两次。
三次。
那是一种信徒朝拜心中唯一真神的虔诚。
礼毕，它才转身，拉起那辆承载着无尽耻辱的雷霆战车，化作一道紫色雷光，撕裂虚空。
它以一种比来时更加仓皇、更加决绝的速度，冲向三十三重天。
战车上，那半本坑坑洼洼的“万雷法旨”，还残留着“归墟噬界者”的“口水”气息。
像一个无声的、最大的嘲讽。
望着远去的流光，王大壮一拍大腿，整张脸都皱成了苦瓜。
“哎呀！主上！”
“我的麒麟！我的麒麟刺身！我的红烧麒麟掌！我的麒麟全席啊！”
他看着自己那口空空如也的大锅，心在滴血。
杜子腾则在一旁，羽扇摇动的频率快得出现了残影，以此掩饰内心的滔天巨浪。
他看林默的眼神，不像在看人。
像在看一尊行走在人间的，不可名状的魔神。
杀人，不难。
诛心，亦不难。
可谁能像主上这般，把敌人杀了，再从不存在的虚无里把他的意识备份捞出来，格式化，塞进他坐骑的身体里，让他顶着自己的脸，回去给老东家报丧？！
这是何等扭曲的脑回路！
这是何等阴间的艺术！
这不叫诛心。
这是把敌人的心活活挖出来，架在火上烤，一边刷油，一边撒上孜然和辣椒面，还微笑着问他。
“哥们儿，闻着香不？”
“你这心，想要几分熟？”
“主上，高！”
杜子腾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那是极致的敬畏。
“实在是高！”
“您这一手，比派一亿尸潮踏平凌霄宝殿，对天庭的道心打击，还要重万倍！”
“一个‘死而复生’的雷法天君，一本被当成点心啃了的法旨……”
“哈哈哈，我已经能想象到，天帝老儿和那帮神官看到这一幕时，那张脸会精彩成什么样子了！”
林默嘴角微扬，不置可否。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物理的毁灭，永远不及精神的崩塌来得彻底。
他要让天庭，让这三千大世界所有潜在的对手，都对他产生一种无法用逻辑理解、无法用常理揣度的……本源恐惧！
……
与此同时。
三十三重天，凌霄宝殿。
空气，早已凝固成琉璃。
昊天镜的画面，定格在那头紫电麒麟狼狈逃窜的背影上。
所有仙官神将，都如泥塑木雕，僵在原地。
他们的脸上，还凝固着看见“万雷法旨”被当成饼干啃掉时，那种三观碎裂的呆滞。
死了。
恒古级的雷法天君，天庭雷部正神，就这么没了。
不。
比没了，凄惨亿万倍。
他先是被自己的神雷轰杀，复活后，又被一道灰气从因果律上彻底删除。
最后，仅存的一缕残魂，还被那个魔头改造成了最忠诚的走狗，塞进了自己坐骑的体内！
这是去传旨立威？
这分明是去上门送人头、送法旨、送脸面！
买一送三，还包售后的那种！
“噗通。”
终于，有位老仙君再也承受不住这股精神重压，双腿一软，瘫在地上。
他眼神涣散，口中喃喃。
“完了……天庭的脸……”
“这次，是丢进九幽炼狱，还被踩上了一万脚……”
帝座之上，天帝周身笼罩的神光疯狂闪烁，如一颗濒临爆炸的超新星。
一股实质化的恐怖怒意，化作风暴，席卷整座大殿！
咔嚓！
咔嚓嚓！
神金铸就的殿柱上，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
地面铺就的仙玉，更是承受不住这股帝威，寸寸崩碎！
“林——默——！！！”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咆哮，仿佛从万古冰川下挤出，自天帝口中一字一顿地迸发！
每个字，都带着冰封星系的杀意！
然而，就在天帝怒火即将焚尽九天之际。
“报——！！！”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通报，从殿外撕裂而来。
一名天兵，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是见了鬼一般的惊骇。
“启……启禀陛下！！”
“雷……雷法天君……他……他回来了！！！”
“什么？！”
一言出，满殿死寂。
所有仙官，包括帝座上怒火滔天的天帝，动作都猛地一滞！
回来了？
雷法天君……回来了？！
他不是……已经被那个魔头从存在层面彻底抹杀了吗？！
难道昊天镜所见，皆是幻术？
众人惊疑不定。
轰隆！！！
一声撼天巨响，凌霄宝殿那万法不侵的殿门，竟被一股狂暴的力量从外部野蛮地撞开！
一头浑身缠绕着狂躁雷光的紫电麒麟，拉着破烂的战车，疯牛般冲了进来！
“放肆！”
“护驾！！”
众仙官骇然失色，法宝神光亮起，就要将这闯殿的凶兽当场镇杀。
可当他们看清来者的“脸”时，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那头紫电麒麟的脸上，浮现的，赫然是……雷法天君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只是此刻，那张脸上再无往日的威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热到扭曲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参见……天帝陛下！”
一个尖锐刺耳的声音，从麒麟的口中发出。
它，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竟人立而起，两条前腿弯曲，做出一个滑稽到极点的“行礼”姿势。
然后，它用一种吟诵圣诗般的咏叹调，高声嘶喊：
“我，雷法！今日，有幸得见宇宙之真理，神上之神！”
“我，愿化作神之走狗，为神之号角！”
“向尔等盘踞于腐朽神座的伪神，宣告新纪元的降临！”
“天庭当灭！”
“旧秩当崩！”
“唯我主“尸神”，万古永恒！！！”
喊完，它张开巨口，将战车上那半本法旨叼起。
“呸！”
一声轻响，那沾满了口水、残破不堪的法旨，被它精准地吐在了大殿正中央。
“此乃……我主赐予尔等的‘回礼’！”
“另外，我主命我传话。”
“他说，“蟠桃盛会”的请柬，他收到了。”
“届时，他会亲自……登门！”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一阵癫狂刺耳的狂笑声中，“雷法天君”拉着战车，猛地转身，再次撞破殿门，消失无踪。
整个凌霄宝殿，鸦雀无声。
所有仙官，都像是被九天神雷劈傻了的木头人。
他们呆呆地看着大殿中央，那半本散发着耻辱气息的法旨。
脑子，彻底成了一团浆糊。
我……成了敌人的传话筒？！
不，比这更离谱。
我，成了我敌人的狂信徒，然后顶着我自己坐骑的脸，回来痛骂我的老板是废物，还顺手帮我的敌人……递了封战书？！
这……这他妈到底是什么跟什么啊？！
“噗——！！！”
宝座之上，那位万古不动，威严如天的存在。
那位三界至尊的天帝。
再也压制不住。
一口蕴含着无上神威的金色帝血，狂喷而出，染红了身前的九龙玉案。
他的双眼，彻底化作了两个吞噬一切的……黑暗旋涡。
那不再是愤怒。
那是纯粹的、要将三千大世界都拖入永恒寂灭的，终极杀意！
“滴答。”
一滴金色的帝血，从玉案边缘滑落，滴在冰冷的仙玉地面上。
声音不大。
却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仙官神将的心脏上！
整个凌霄宝殿，死寂得可怕。
仙官们连呼吸都已忘记，他们能听见的，只有自己神魂疯狂擂动的，恐惧的心跳。
他们知道。
天，要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