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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默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然后他停住了。
那个“嘎然而止”很突然，像是话到了嘴边又被什么东西堵了回去。
他沉默了两秒，最终只是说了句——
“以后你会知道的。”
又是“以后”。
南宫云火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试图从那张脸上读出点什么。
可楚默的表情平平的，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
她不知道“以后”是什么意思。
但她也没有再追问。
有些事，问一次就够了。
问两次，就是讨人嫌。
她收回了手指，往后退了半步，算是接受了这个答案。
就在这时候，二楼的方向传来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带着笑意，不高不低，刚好能让楼下的人听见。
“你们闹够了吗？”
是风二娘。
大家抬头看去，就见她站在二楼的栏杆边上，一只手搭在栏杆上，姿态懒散。
脸上带着那种看了一整场好戏之后心满意足的笑容。
众人看到她，纷纷喊了起来。
“老板娘，你来迟了！”
喊这话的人语气里带着惋惜。
“就是，没看到好戏！”
另一个声音紧跟着响起，嗓门更大。
“你要是早点来，就能看到咱们楚公子怎么收拾北雪那帮人了。”
“可不是嘛！那叫一个解气！”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起哄，气氛又热闹起来。
风二娘笑着听他们说完，摆了摆手。
她的目光越过人群，在楚默身上停留了一瞬。
其实她早就看到了。
从北辰带人进来，到雪老怪出手，到楚默破冰而出，再到最后北辰甩下那句话灰溜溜地离开，整个过程，她从头看到了尾。
她一直没出现，是因为楚默真的自己解决了。
没有向她求助，没有搬出风来楼的名号，甚至没有露出任何慌乱。
从头到尾，都是他自己一个人，一步一步地把局面扳了回来。
风二娘在心里暗叹了一声。
“你这小子，本事了的。”
这话她没说出口，只是在心里过了一遍。
但她脸上的表情很快切换了。
她把那点感慨收起来，换上了一副大大方方的笑容，张开手臂，声音扬了起来。
“行，今天大家这顿我请了。”
这话一出，满场欢呼。
有人拍桌子，有人鼓掌，还有人已经冲着后厨的方向喊加菜了。
方才剑拔弩张的气氛被这一句话冲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过节般的热闹。
风二娘收回搭在栏杆上的手，对着楚默他们的方向招了招。
“你们上来。”
众人便往楼上走。
楼梯是木制的，踩上去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一行人鱼贯而上，脚步声错落着，混在楼下的喧闹声里。
进了包厢，门一关，外面的嘈杂声便被隔去了大半。
包厢不算大，但布置得精致。正中是一张圆桌，上面已经摆满了菜肴，热气腾腾的，显然是刚端上来不久。
风二娘早就让人准备好了。
众人各自落座。
南宫瑶一进门就盯上了那桌菜。
她的眼睛从第一道菜扫到最后一道，然后又扫回来，像是某种小型动物发现了宝藏。
然后她就不管三七二十一了，直接坐下来，拿起筷子，开始吃。
不是那种斯文的吃法。
是饿死鬼投胎的吃法。
筷子在桌面上飞舞，夹起一块肉塞进嘴里，还没嚼完又去夹下一筷子。
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咀嚼的速度却一点都不慢。
汤汁沾到了嘴角，她也顾不上擦，只是伸出舌头舔了一下，继续埋头吃。
这是她第一次在宫外吃东西。
宫里的饭菜讲究，摆盘精致，味道也精致。
每一道菜都要符合规矩，不能太咸，不能太淡，不能太油，不能太素。
吃的时候也要讲究，坐姿端正，夹菜的姿势要优雅，咀嚼不能出声。
可这里的菜不一样。
味道重，油水足，调料放得大方。
一口下去，满嘴都是滋味。
南宫云火坐在对面，看着她这副吃相，眉头几乎要拧成一条线。
“你...”
她刚开口说了一个字。
楚默在旁边出声了。
“随她吧。”
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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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她？
这两个字落在包厢里，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了一下。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楚默。
南宫云火看着他，盲女也微微侧过头来——虽然她看不见，但她的耳朵动了一下，表明她在听。
风二娘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眼睛弯了弯，像是在品味什么有趣的事情。
大家都有一个共同的疑问。
楚默怎么突然会同意一个陌生女子当跟班？
而且还这么“宠”着她。
说“宠”可能不太准确，但那种纵容的态度是明摆着的。从刚才在楼下没把她轰走，到现在拦着南宫云火不让她说这丫头的吃相，这不像楚默平时的作风。
楚默感觉到了那些目光的重量。
从四面八方聚过来，落在他的脸上，落在他的侧脸上，落在他握着筷子的手上。
他咳了咳。
咳嗽声在安静的包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个，别这么看着我。”
他移开视线，不去和任何人对视。
然后抬了抬下巴，朝南宫瑶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我就是看她可怜。”
“你看，都饿成什么样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语气刻意放得很随意，甚至还带着一点“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味道。
会那么好心？
没有人说话，但那些目光里写满了不信任。
风二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嘴角的弧度更明显了。
南宫云火的眉头还是皱着，只不过从刚才的“不满”变成了“怀疑”。
盲女面无表情。
楚默知道自己这个理由站不住脚。
但他不打算解释更多。
他自己也赶紧吃了起来。
筷子伸出去，夹了一块肉回来，放进嘴里，咀嚼。
眼睛盯着碗里的饭菜，不看任何人，当作什么都没看到。
姿态摆得很足。
风二娘放下茶杯，笑了一声。
她转向南宫云火，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语气变得随意起来。
“云火郡主，来，和我说说。”
“你们入了宫后，具体发生了什么。”
南宫云火自然乐意说。
她从入宫开始讲起，怎么进的第一道门，怎么走的长廊，在哪个殿等候，见了什么人。
她的叙述很有条理，一件一件往下顺，偶尔会停顿一下，像是在确认某个细节。
当讲到楚默替九公主看病这一段时，她明显放慢了语速。
“楚公子查看了九公主的情况，用了某种方法。”
她看了楚默一眼。
“暂时压制了那虫子，但并没有完全清除。”
风二娘听到这里，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些。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然后转向楚默。
“小默，是这样吗？”
她叫的是“小默”。
这个称呼从她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亲近。
楚默正在吃一块鱼。
他把鱼肉从嘴里咽下去，然后抬起头，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
“是吧。”
他说。
是吧？
这么随意？
风二娘没有立刻接话。
她盯着楚默看了一会儿，目光里有探究的意味。
“连你都搞不定的虫子？”
她的语速放慢了。
“那会是什么？”
楚默拿着筷子的手停了一下。
这个停顿很短，短到几乎察觉不到。
然后他继续夹菜，同时开口说话。
“共魂虫。”
他顿了顿。
“不能完全消灭，不然那位公主就会死。”
听到“共魂虫”三个字，风二娘的脸色立马变了。
不是那种剧烈的变化，而是某种更细微的东西，她的眼睛眯了一下，端着茶杯的手指收紧了，指腹压在杯壁上，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怎么会是这东西。”
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
楚默捕捉到了她的反应。
他放下筷子，转过头来，正对着风二娘。
“你认识？”
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疑惑。
风二娘的反应不像是仅仅“听说过”共魂虫。
那种语气的变化，那种细微的身体反应，她显然知道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