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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默摇了摇头。
他的动作很自然，看不出任何刻意的成分。
然后他手掌一翻，那只万雪灵虫便消失在了掌心之中，被收了起来。整个过程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没事。”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也很平常，像是在回答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没事？
南宫云火的目光在他脸上多停了一瞬。
她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往后退了半步。
但她心里那个问号并没有消失，北辰最后那句话显然不是空穴来风，而楚默的“没事”也显然不是全部。
不过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就在南宫云火准备说什么的当口，边上一个影子突然冲了出来。
那影子来得突然，速度也不算慢，像是一只从角落里窜出来的小兽。等众人看清楚的时候，那个影子已经趴到了楚默身边。
搂着楚默的肩膀。
所有人同时愣了一下。
那是一个小女子。
个头不大，身形纤细，穿着一身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男子衣袍，宽宽大大的，套在身上像是一个布袋。
衣袍上沾了不少灰土，东一块西一块的，还有几处磨破了边。
头发随意地束着，几缕碎发散落在脸侧，同样蒙着一层灰。
整个人看起来灰头土脸的，像是个刚从哪个破庙里爬出来的小乞丐。
但她的眼睛很亮。
那双眼睛此刻正仰起来看着楚默，里面盛满了某种过于炽热的光芒。
“这位公子，你太厉害了！”
声音清脆，语速很快，像是憋了很久终于找到了说话的机会。
“不知道我可否拜你为师？”
楚默低头看向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
只一眼。
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女扮男装。
灰头土脸。
可那张脸的轮廓，那双眼睛的形状，还有那股怎么都遮掩不住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气质。
他认得。
女帝的掌上明珠。
当今的九公主。
南宫瑶。
楚默的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但唯独没想到这位九公主会出现在这里。而且不再戴面纱了。
虽然用灰土把自己抹得够呛，但那五官的底子摆在那里，骗不了人。
更让他吃惊的是另一件事。
在场这么多人。
没有人认出她。
南宫云火就站在旁边，此刻正皱着眉头打量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乞丐。
她的目光从对方脏兮兮的脸移到那身不合体的男子衣袍上，又从衣袍移到那双搂着楚默手臂的手上。
“姑娘，你是？”
南宫云火的语气带着明显的警惕。
南宫瑶转过头来，看向南宫云火。
她的表情切换得极快，方才对着楚默时那种亮晶晶的崇拜瞬间收了起来，换成了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那模样做得极真。
眼睛微微耷拉下来，嘴角往下撇了一点点，整个人的气质从刚才的冒冒失失变成了某种刻意的柔弱。
“我来拜师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都软了几分。
拜师？
南宫云火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的目光在南宫瑶身上又扫了一遍，从头顶到脚底，没有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太可疑了。
一个莫名其妙跑出来的女子，穿得像个乞丐，偏偏在这种时候冲出来说要拜师。而且，她刚才的速度不慢。
从人群外面冲到楚默身边，这个距离不算短。
可这丫头跑过来的时候，气息都没怎么乱。
南宫云火张嘴正要再问什么。
楚默也准备开口。
可话还没说出来，一道细细的声音突然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是传音。
南宫瑶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笑意。
“我娘说了，只有你和我娘认识我。”
“要是我的身份暴露了，她可不会饶了你。”
语气轻快，像是在说一件很好玩的事情。
女帝。
楚默的呼吸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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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几乎能想象出那位女帝说这句话时的表情，大概是那种似笑非笑的样子，语气不重，但每一个字都落到实处。
不会饶了你。
这五个字的重量，楚默掂量得很清楚。
但紧接着，另一件事从脑子里浮了上来。
不对。
给九公主下过虫毒的人。
那个人，或者说那些人，显然认识九公主的灵魂，也知道她的容貌。
共魂虫不是随便什么人都会下的，那需要极其精准的目标锁定。
而现在，九公主就站在这里。
面纱没戴。
虽然抹了一脸灰，可那张脸的轮廓是遮不住的。
如果有人藏在暗处，如果那个人恰好看到了。
楚默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一皱很轻，只是在眉心的位置微微聚拢了一下。
南宫瑶察觉到了。
但她假装没看见，反而在外人面前摇晃起楚默的手臂来。
动作幅度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都看见。
“好不好啊！”
她撒起娇来。
声音拖得长长的，尾音往上扬，带着一种不管不顾的任性劲儿。
旁边围观的人互相交换着眼神。有人觉得这丫头挺有意思，有人觉得她胆子够大，还有人已经开始脑补这会不会是一段什么佳话。
大家以为楚默会拒绝。
或者直接轰走她。
毕竟一个来历不明的乞丐丫头，突然冲出来要拜师，正常人的反应都是警惕。
谁知楚默沉默了片刻。
然后说了句：“以后再说。”
以后？
两个字，不轻不重地落下来。
周围人的表情瞬间变了味。
“以后”是什么意思？就是没拒绝。
“以后再说”是什么意思？
就是有机会。
这可比直接答应还要让人浮想联翩。
南宫瑶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里面点了一盏灯。
她当然听得懂这两个字的意思，默没有把她赶走。
而对她来说，这就是好消息。
因为她需要的，就是留在楚默身边。
至于以后到底是什么时候，那不重要。
因此她立刻兴奋地喊道：“是，师傅！”
声音里带着明晃晃的雀跃。
楚默的眉头又皱了一下。
“不准叫我师傅。”
他的语气比刚才沉了一些。
“不然我不让你跟着。”
南宫瑶的反应极快。
她几乎是在楚默最后一个字落下的同时就改了口，脸上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行，那我先叫你楚公子。”
变脸之快，堪称一绝。
南宫云火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目光在楚默和南宫瑶之间来回移动了几次。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楚默是什么人她不算完全了解，但也相处了这些时日。
这个人做事向来有分寸，不是那种会被几句撒娇就打动的人。
可他刚才的表现，那个“以后再说”，分明就是变相的允许。
再加上他对这个丫头那种若有若无的迁就感。
南宫云火做了一个决定。
她先对身边的盲女使了个眼色。
盲女会意，无声地往南宫瑶身边靠近了一些，站定。
不是那种明显的看守，但位置选得很巧妙，不管南宫瑶往哪个方向动，她都能第一时间跟上。
然后，南宫云火伸手拉住楚默的手臂，把他从人群中拽了出来。
一路拽到一个安静的角落。
这个位置离人群有一段距离，周围有几根立柱遮挡，说话不容易被听见。
南宫云火松开手，转过身来。她先往南宫瑶的方向看了一眼，盲女正站在那个灰头土脸的丫头旁边，两人之间隔了不到两步的距离。
然后她才收回视线，伸出一根手指，直直地指着南宫瑶的方向。
“你疯了啊？”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力道。
“一个来历不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