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脚下的失重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坚硬地面的撞击感。
马家大宅的地板承受不住这股从黄泉倒灌回来的冲击力,再次崩塌。
烟尘四起。
萧洋单膝跪地,石剑插在身前的废墟里,稳住身形。
他抬头环视四周。
那些原本被静止的下人不见了。
刚才那个端茶的阿福,那个点烟的旁系子弟,此刻只剩下一堆散落在地上的枯骨。
衣服还套在骨架上,但皮肉已经在穿越两界壁垒的瞬间被高浓度的阴煞之气消融殆尽。
这才是地府过境的真面目。
没有活口。
马小玲摔在不远处的沙发残骸里,她捂着胸口,剧烈咳嗽。
珍珍护着昏迷的马大龙缩在角落。
楼梯口站着一个人。
马云峰。
这位马家的代理家主,此时西装笔挺,身上连一点灰尘都没有。
他看着满地的枯骨,又看向略显狼狈的萧洋。
他笑了。
嘴角裂开到一个夸张的弧度,那是面部肌肉被强行拉扯的结果。
“借债还债,天经地义。”
马云峰开口,声音是重叠的。
一个是原本那苍老的人声,另一个是尖锐的鬼啸。
“崔判官背了锅,地府高层震怒。萧洋,你把路走绝了。”
说完,马云峰的肚子猛地鼓了起来。
像是有个气球在皮下充气。
他的皮肤变得透明,下面透出刺眼的暗红光芒。
这不是法术。
这是自爆。
这个附身的特使要把马云峰的肉身连同这里的空间节点一起炸碎。
萧洋动了。
没有助跑。
脚下的地砖炸开,身影在烟尘中拉出一道残影。
马云峰眼里的红光刚亮起,一只手就已经按在了他的脸上。
五指收紧。
巨大的力量直接捏碎了马云峰的鼻梁骨。
“滚出来。”
萧洋低喝。
他体内的金光不再是流动的,而是瞬间凝固成一座大殿的虚影。
判官殿。
一股来自位阶上的绝对压制力,顺着萧洋的手臂轰入马云峰的天灵盖。
马云峰原本膨胀的身体瞬间瘪了下去。
那个试图引爆魂魄的特使发出惊恐的尖叫。
它动不了了。
在判官殿的威压下,低阶鬼神连自杀的资格都没有。
萧洋手腕发力,往外一扯。
一道漆黑的影子被硬生生从马云峰的七窍里拽了出来。
那影子还在挣扎,试图求饶。
萧洋面无表情,掌心金光暴涨。
一声轻响。
那道足以炸平半个街区的灵体,在他手里像个肥皂泡一样碎成了渣。
马云峰的身体软绵绵地倒下,生死不知。
“哎哟我的祖宗,你怎么还敢杀公差啊!”
一个牛头人身的鬼差从墙角的阴影里钻出来。
是老牛。
他吓得面如土色,手里的钢叉都在抖。
“出大事了。”
老牛看了一眼地上的碎魂,语速飞快。
“上面的通缉令发下来了。不是普通的追捕,是绝杀令。”
“罪名是盗取地府重器,勾结孽魂余息井,意图颠覆阴阳秩序。”
“赏格是……一百年阳寿。”
马小玲猛地抬头。
一百年阳寿。
对于那些卡在瓶颈期、寿元将尽的玄门老怪物来说,这是无法拒绝的诱惑。
地府这是要把整个阳间的玄门势力变成杀手。
“还有。”
老牛指了指外面。
“谢七爷来了。”
不需要他提醒。
外面的天空黑了。
原本是正午的阳光,瞬间被厚重的阴云遮蔽。
温度骤降。
玻璃窗上结出了一层厚厚的冰霜。
一个巨大的白色身影在云层中显化。
那是法相。
高帽,惨白的面孔,猩红的长舌一直垂到胸口。
白无常,谢必安。
无数条漆黑的锁魂链从云层垂落,像是巨大的牢笼,封锁了整座城市的上空。
这些锁链上挂满了铃铛,风一吹,铃声摄人心魄。
城市里的普通人听不见,但在场的所有人都觉得耳膜刺痛。
“马家丫头。”
宏大的声音在天地间回荡。
谢必安没有看萧洋,那双死鱼眼盯着马小玲。
“交出此獠。”
“地府念在马家世代功勋的份上,可保你马家香火不断。”
“否则,鸡犬不留。”
这是最后通牒。
也是攻心计。
马小玲握紧了拳头。
理智告诉她,这是一笔划算的交易。
萧洋是个大麻烦,是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只要交出他,马家就能从这场灭顶之灾中抽身。
她看向萧洋。
萧洋正弯腰从废墟里拔出那把石剑。
他没看马小玲。
也没看天上的法相。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破布,仔细地擦拭着剑身上的灰尘。
“你……”马小玲刚开口。
“不用选。”
萧洋打断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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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擦干净剑柄,试了试手感。
“因为我不接受投降。”
萧洋转身,面朝落地窗外的天空。
体内的阎王之力沸腾。
那不是用来防御的。
他手臂肌肉隆起,青筋暴跳。
下一秒。
他把手里的石剑掷了出去。
空气被撕裂。
石剑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逆流而上,直冲云霄。
那漫天的阴云被这股蛮横的力量强行冲开一个大洞。
谢必安的法相似乎没料到对方敢动手,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错愕。
剑光穿过法相的眉心。
没有实体伤害。
但那巨大的法相瞬间崩碎,化作漫天白雾。
石剑悬停在千米高空。
剑尖颤动。
金色的光芒混杂着萧洋的杀意,以天空为纸,剑气为笔。
唰唰唰。
四个血淋淋的大字烙印在城市上空,经久不散。
杀我者,死。
每一个字都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城市角落里,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窥视目光,在这四个字出现的瞬间,全部缩了回去。
贪婪被恐惧震碎。
萧洋招手。
石剑呼啸而回,落入掌心。
他看着云层深处那些正在快速退去的阴兵,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想要我的命,这点价码还不够。
云层还没彻底合拢。
贪婪压过了恐惧。
废墟东南角的断墙后,几道人影快速闪动。
雷震盯着站在废墟中央的萧洋。
一百年阳寿。
这个价码足以让他在龙虎山弃徒的身份外,再买一条通天路。
他抬手。
身后十二名穿着迷彩服的散修齐齐举起手中的黑匣子。
那是“破法弩”。
专破护体罡气,箭头涂了尸油和朱砂,是黑市上专门用来对付玄门中人的违禁品。
“放。”
雷震声音低沉。
机括声响成一片。
十二支弩箭撕裂空气,带着暗红色的尾迹射向萧洋周身大穴。
萧洋没动。
他甚至没有看那些激射而来的箭矢。
他只是把手中的石剑重重插进脚下的泥土。
地面震颤。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石剑为圆心,瞬间覆盖了方圆五十米。
重力场修改。
这是阎王掌控十八层地狱的基础权柄之一。
那些原本高速飞行的弩箭在进入这个立场的瞬间,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箭头停滞。
随后,箭头转向。
原本指向萧洋的锋芒,齐刷刷地掉头对准了射箭的人。
“回。”
萧洋嘴里吐出一个字。
比射来时更快的速度。
弩箭倒卷而回。
噗噗噗。
血肉被贯穿的声音接连响起。
那十二名散修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自己的弩箭钉穿了胸膛,巨大的动能带着他们的身体向后飞出,死死钉在断墙上。
雷震身上的法衣亮起一道黄光,替他挡了一下。
法衣炸碎。
雷震喷出一口血,眼里的贪婪瞬间变成了惊恐。
这不是术法。
这是规则压制。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暗红色的符纸。
血遁符。
燃烧精血,瞬息千里。
符纸刚一离手就化作红光包裹住他的全身。
雷震的身影开始虚化。
萧洋拔出石剑。
他没有用跑的。
金光在脚底爆发,直接缩短了空间的距离。
雷震刚迈出一步,一只手就扣住了他的面门。
那只手冰冷,坚硬。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萧洋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雷震感觉头皮剧痛。
那只手不仅仅是抓住了他的肉身,更像是抓住了他脑子里某个更深层的东西。
萧洋体内的金光流转,在他身后隐约勾勒出一座大殿的轮廓。
那是判官殿。
审判即刻生效。
雷震过往为了修炼残杀童男童女的画面,在他头顶一一闪现,随后化作一条条漆黑的铁链,缠绕在他的灵魂上。
“出来。”
萧洋五指回拉。
雷震发出非人的嚎叫。
他的肉身还在原地抽搐,但一道半透明的影子被萧洋硬生生从天灵盖里拽了出来。
那道灵魂上缠满了罪业化作的铁链。
萧洋随手一甩。
雷震的魂魄被砸在石剑的剑刃上。
魂飞魄散。
尸体软软倒下。
萧洋看都没看一眼,转身抬头。
天上的云层正在散去,谢必安的法相已经崩塌,只剩下稀薄的白雾试图逃回地府的裂缝。
“刚才让你滚,你不滚。”
萧洋举起石剑,剑尖直指那团白雾。
“现在不用滚了。”
石剑嗡鸣。
剑身上的纹路亮起幽光。
那是招魂咒。
通常是阴差用来拘拿生魂的手段,此刻被萧洋反向施展。
他以阎王之力为饵,以石剑为钩。
“下来!”
萧洋暴喝一声,手臂猛地向下一沉。
半空中的虚空突然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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