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林中雾气未散。
猪八戒被自己的裤腰带倒吊在一棵老松树上,晃晃悠悠,嘴里哎呦叫个不停。
孙悟空抱着金箍棒坐在树杈上,乐得前仰后合。
“呆子!昨夜洞房花烛,享尽温柔富贵,今日这秋千可还舒坦?”
孙悟空拿棍子轻轻戳了戳八戒圆滚滚的肚子。
“大师兄!亲哥哥!饶了俺吧!”
猪八戒哭丧着脸,鼻涕眼泪都快倒流进脑门了。
“再也不敢了!什么富贵美人,都是妖精变的圈套!俺老猪今后一定老老实实挑行李,再也不动花花肠子了!师父,师父救命啊!”
唐僧在一旁合十诵经,摇头叹息,终究心软:“悟空,既已惩戒,便放他下来吧。八戒,你需牢记此教训,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贪恋幻象,终是苦果。”
沙僧默默上前解开绳扣,猪八戒噗通摔了个屁股墩,龇牙咧嘴爬起来,再不敢看那庄园方向一眼。
那里哪还有什么琼楼玉宇,分明只是一处山林。
三位小姐与老夫人早已无踪。
另一边,李风与白晶晶立在溪畔说话。
几年未见,白晶晶已非当年白虎山那个野性未驯,凭本能行事的白骨精。
身姿依旧婀娜,眉目间却多了几分沉淀下来的清灵与娴静,只是看向李风时,眼中那份旧日情谊与感激,丝毫未减。
“李风!”
白晶晶声音轻柔,带着些许感慨:“骊山一别,匆匆数载。终于今日在此重逢,更得老母法旨,许我随你西行……距离白虎山已经不远了,仿佛又回到了当年,你被我掳去白虎山,却又引我东行初见世面的日子。”
李风此刻神色淡然,没有太多的情绪变化,不过也露出高兴之色。
“是啊,不过三四载光阴,那时我为求道凡人,你为山中妖灵,俱在迷途。如今你已得骊山正道点化,脱胎换骨,可见缘法奇妙。”
白晶晶轻叹一声,眼中掠过一丝复杂:“观音菩萨与老母所言不差。若非当年与你相遇,得你论道启迪,后又蒙老母收入门下听讲……我恐怕至今仍是那只凭本能吞吐月华,懵懂度日,甚至可能为求速成而堕入邪途,害人性命的山野妖精,想起旧日行径,常觉惭愧。”
李风摇头,目光看向猪八戒和沉默收拾行李的沙僧:“晶晶,你无需将此作为心病执着不放。且看他们二位........”
当初白骨精是吃人妖,但是眼前的取经的二位,可是白晶晶拍马难及。
“天蓬元帅下凡,错投猪胎,在福陵山云栈洞为妖时,吃人度日,整整九年,卷帘大将在流沙河,受飞剑穿胸之苦,饥寒交迫之下,拦河食人,何止数百载?他们所害生灵,远超你当年那点未遂的业行。而你当年所为,更多是化形未久、灵智初开时的生存本能,且并未真正造成大恶,便已迷途知返。”
杨婵来到近前,听到此处,不禁蹙眉:“李风,我有时候不明白,为何会如此?他们本是天神,堕入下界为妖,反倒造下如此杀业……”
李风望向天际流云,语气深沉:“杨婵,此乃是共业与视角之别。若以凡俗眼光观之,先有为妖之因,方有食人之果,自是罪孽深重。然而在更高层面,在仙佛眼中所见的世界,是轮回往复,因果交织的宏大。”
“以凡俗观之,天蓬遭贬,卷帘受罚,是他们前世或天界所造之因。堕入妖身、受苦造业,是此因所结之苦果,亦是消业之过程,而如今皈依取经,积功累德,又是化解此业、重铸善因之新缘。以仙佛观世,往往倒因为果,或视因果如环,看到的是生命在无尽轮回中不断选择、提升或沉沦的整体轨迹。而凡人乃至许多修行者,执此身此世为我,所见便是线性,割裂的片段,易生怖畏,愤懑或不解。”
这里有一个观念,吃人,在西游的世界之中,属于是正常之事,但是却有六道轮回这个庞大的背景。
在六道轮回的视角之下,就会有共业。
这其中并非是偶然,而是非常的缜密。
比如,当看一个孩子的八字,这个孩子会丧父,那么他的父亲就会死。
这其中的逻辑是,这个孩子丧父形成的苦难,是自己的业,那么,他的父亲的命,不管是被妖魔吃,还是如何死,都是要死。
而这个孩子的丧父,跟孩子父亲的早死,又涉及了前世业力循环。
而掌控这一切的,则是来自于大道无所不能的力量。
同样的道理,这个家庭,父母会有丧子的业,孩子会有丧父的业,妻子会有丧夫的业,那么这个人是救不了的,谁要是救就是擅自改变他人的大因果。
这里出现了一个视角,以这具肉身为我,还是以累世轮回的我为我?
在李风穿越前的世界,自然是以肉身为我,在肉身上绑定了一生的亲情,还有爱恨情仇,人死成空。
在现实视觉,也就是唯物的视角,我的定义,就是我即是这具肉身的生理,心理,大脑神经元活动的产物。
意识源于大脑,死亡即意识永久消失,没有前世后世,没有轮回元神。
因果则是被理解为一条直线的因果关系,我也就是张三娶了李闭月,生下了张铁蛋,仅此而已,没有其他意义。
所以出现的意外,都是概率性事件。
孩子丧父,是因为父亲遭遇了疾病,事故等自然或社会原因,这些原因可以通过医学,社会等分析。
八字预测不被科学认可,被认为是迷信,或者是巧合等等。
命运是随机的,生命的出生是遗传+环境+概率的结果,没有什么预先设计的剧本。
在这个视角下,人有道德跟责任去减轻他人痛苦,比如治病救命,这是人道主义和社会进步的体现。
一个人的生死,是在偶然的出生,偶然的死亡,再也没有其他复杂的因素,仅此而已。
也就是,在这个视角下,肉身就是全部,肉身的死亡就会带来善恶批判。
但是这是在西游世界,要以轮回视角看待,不能是以肉身看待一切。
只要你相信西游世界之中,存在六道轮回,存在大道,就不能以唯物的视角,带着死亡就是结束的悲悯看待一切。
西游的仙佛视角是倒因为果的,先有业力的果,才有身死的因,至于怎么死,在哪儿死,在其出生就已经决定了。
也就是,无论是猪八戒吃的人,还是沙僧吃的人,在出生之前,就已经被大道决定了,而无论是仙佛,都是顺其势而行。
比如,大道的规律,以天干地支来定下,一个人出世之时的命运,那么在落地之时,一生的命运已经决定了。
比如,这一年是丙午年,岁君丙为太阳之火,太岁午也是至阳之火,两者一柱,岁在丙午,也就是大道之气,皆为火。
这一年,有人命中喜火,则财运亨通,官运亨通,有人不喜欢火,倒霉练练,甚至横死。
这就是大道的法则,在芸芸众生身上,以不同方式的展现。
无明众生或许是很善良,看到的是此生此世的痛苦,急于消除。
认同这个正在受苦的肉身是我要帮助的人。
仙佛看到的是累世业流的进程,是一个消业的过程。
这两种价值观,两种视角,所形成了一个根本的天差地别的不同。
白晶晶若有所思:“所以……李风你是说,不必过于执着某一段业行本身,而要看其在整个先天之命的提升?”
“正是!”
李风点头:“哪怕曾经被你吃的人,也是命中应该被吃,自身的魂魄依旧继续转世,关键在于是否有了觉知,是否转向。你已转向正道,便是新生,八戒、沙僧亦在赎罪修行之路上,执着旧恶,反成新障。”
这时,一身戎装的樊梨花大步走来。
樊梨花先向李风抱拳行礼,又对杨婵、白晶晶点头致意,神色凝重:“李大人,闲言稍后再叙。如今哈迷国剧变,其新墨之道如野火燎原,乌斯藏国边境已见零星流播。陛下既委大人以重任,敢问当前,我等当如何应对?是雷霆击之,还是徐图教化?”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于李风。
孙悟空也扛着金箍棒凑了过来,火眼金睛眨巴着。
李风沉吟片刻,目光扫过西方,仿佛穿透千山万水,看到了哈迷国上空那翻涌的异样气运。
李风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清晰:
“为今之计,我以为当以困为主,而非强剿。”
“哦?”
樊梨花一愣,连忙说道:“大人请说,属下愿闻其详。”
李风折下一根树枝,在湿润的泥地上划出简略的西牛贺洲地形:“哈迷国位于西牛贺洲北部,其南是乌斯藏国,再南是宝象、乌鸡等国,形成一条贯穿东西的狭长走廊,乃沟通大唐与西域腹地的命脉,哈迷国之道,如同山火。”
“此刻若急于扑灭山火,一则火势正炽,强行扑救伤亡必大,二则烟火弥漫,难辨火中真形,三则…我等,乃至三界众生尚未看清此火之全貌、之根源、之演化终局。盲目扑打,恐火未灭,反引火烧身,或留下无数暗火余烬,日后复燃更烈。”
“那李大人的意思是?”
樊梨花顿时恍然大悟,看向李风。
“砍伐隔离带,困火于北。”
李风手指从哈迷国向南划出一条线。
“樊将军,你即刻返回乌斯藏,凭陛下所授虎符与金印,调动陇右、安西精锐,重兵布防于乌斯藏国北境,构筑一条坚固的军事与思想防线,联络宝象、乌鸡等国,陈明利害,共组联防。务必阻绝哈迷国商队、人员、书籍邪说向南蔓延。将此异端之火,牢牢限制在西牛贺洲北部,不得使其祸乱走廊以南,更不可东渐大唐。”
“而我们继续西行。此行本有护道传法之责,如今更添一层使命,亲身探查,见证其变。我要亲眼看看,这新墨正道在其本土,究竟会演化成何等模样,那套星辰无义、仙佛可购的理论,在彻底推行后,会孕育出怎样的社会,又会遭遇何种内在的矛盾与反噬。”
李风画出了大略,并非是剿灭,而是以西牛贺洲走廊,也就是取经人的这条线为主,形成一道防御圈,让亲困在这里,不得向外蔓延。
也就是山火起火之后,首先是砍伐树木,而不是灭火。
圈里的火随便烧即可,若是大军围剿,之中直接变成无数的星火,散入三界。
这套理论太过恐怖,让其成为试验田,能够让三界看清,从根本消解末法之劫席卷三界。
孙悟空抓抓脸:“李风兄弟,你这是要学俺老孙当年,钻进妖怪肚子里瞧瞧?”
李风微微一笑:“差不多,唯有任其演化到极致,三界方能看清其全貌,明辨其究竟为另一条道路,还是确为毁道之。届时,是非曲直,不辩自明,应对之策,方能有的放矢。现在强行扑灭,世人或反生疑窦,以为我等惧怕其理,扼杀新道。甚至可能让某些未显的弊端隐藏起来,成为未来更大的隐患。”
樊梨花沉思良久,缓缓点头:“李大人深谋远虑。围困隔离,确比贸然进攻更为稳妥。既能遏制其扩散,为我大唐与正道争取时间与缓冲,又能借此观察其内在发展,只是……若任其坐大,将来恐成心腹大患,更难收拾。”
李风目光凝重:“樊将军,真正的大道之争,从来不是一战可定。思想之弊,往往在极端处方能彻底暴露其荒谬与危害。我们需要让时间,让事实,去为这场争论做出最有力的判决。而我们所要做的,就是守住底线,保住基本盘,同时睁大眼睛,看透本质,等待那个一击必中或不攻自破的时机到来。”
“现在,并非扑灭的时期,而是任其演化到极致,方才是三界看清之时,亦是我等出手或收网之机。西牛贺洲以南,寸土不让,哈迷国以北,且观其变。我会亲自上书给天子,阐述其厉害,劳烦樊将军带去..........”
樊梨花肃然抱拳:“末将领命!这就返回布置!”
....................
李风讲应对之策,阐述之后,给与樊梨花,樊梨花雷厉风行,化作一道遁光,直奔东方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