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流沙河,浊浪滔滔,横亘于前,仿佛一条咆哮的黄色巨龙,吞噬着一切渡河的希望。
水势汹涌,更兼河底流沙暗伏,鹅毛不浮,寻常舟楫根本无法通行,众人来到流沙旁,开始交谈过河之法。
西天灵山,大雷音寺。
八宝莲台之上,佛祖如来正宣讲妙法,口灿莲花,地涌金莲,诸佛菩萨、罗汉金刚皆凝神静听,沉浸在无上微妙的法义之中。
忽然,如来的宏亮法音微微一顿。
如来那仿佛能涵容宇宙万有的慈悲眼眸中,极深处掠过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波澜。
这波澜并非惊怒,也非诧异,而是一种类似于时节因缘已至的深邃了然。
如来并未停止讲经,但宏大法界之内,一切因果、音声、心念,皆在其一念洞察之中。
下界流沙河畔,李风以清净心吟诵那惊世偈语,引动佛法金光加持的景象,以及那最终的点睛之语,当知晓菩提树,明镜台也非我之时,便是见到如来之时!
此言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其涟漪清晰地传递到了这佛法根源之地。
如来心内,一念流转。
“善哉。”
一声赞叹,于如来心海深处响起,无声却震动法界根源。
“此子,竟已窥见此门。”
观音菩萨听后躬身说道:“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竟然如此之快,此子佛法竟到此地步!此偈所言,正是般若真空之妙义,直指心性本源,破除一切执着,连修行,拂拭之念亦化归乌有。此理,本是佛法精粹,自无偏差。”
佛祖菩萨,都是佛法之道,走到大成之神,此言之高,顿时引动佛界。
菩提树,明镜台,在此语境中,已非实物,而是象征着法,象征着修行,甚至象征着佛与悟境本身。
李风此言,意味着连对无尘可染的终极空性境界亦不执着,连能证之心与所证之境的微细分别也彻底泯灭。
“即见如来……”
如来法相之上,掠过一丝极淡、极难察觉的意味,似是赞许,又似是对于无穷因果变数的深邃观照。
“非是见到灵山上这尊丈六金身,而是见到……自性如来,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自子之佛性,未曾参禅,却已顿悟佛之根本!”
观音菩萨足踏莲台,合十躬身:“我佛,李风之事,弟子赐予点化入佛,如今观其言行,竟能深契我佛第一义谛,引动法界共鸣。其见地之深,悟境之彻,实为弟子西行监察以来,所见之最大变数。此子根基已成,悟性超绝,若任其发展,恐于西游定数干扰愈深。然,其既深通佛理,与我佛有缘,是否……可考虑加以引导,许其一个正果,未来于灵山之上,尊其为佛,岂非美事?亦可化此变数为护法之助。”
这是观音菩萨基于慈悲与智慧提出的解决方案,既然无法压制,便将其吸纳,纳入佛门的正统体系,既可消弭变数,又能为佛门增添一位大能。
然而,莲座上的如来,面容依旧慈悲平和,却缓缓摇了摇头。
“此子之道,在于融合,而非皈依。需记,儒释道三家,本为一奶同胞,其以心为舟,渡儒释道三家之海,自成一体。你观其见地,已破我执法执,彻见空性,于理上,已然是佛。”
此言一出,连观音菩萨眼中都闪过一丝惊异。
能得到佛祖亲口认证于理上是佛,这是何等高的评价!
但如来话锋微转,继续道:“然,修证与功德,尚未圆满。理需事显,悟需证圆。其心性虽已见光明,但无始劫来之细微习气,尚需在红尘中打磨,其广度众生之宏深愿力与无量功德,亦非一蹴而就。其道果,非我佛门传统之授记可框定。”
佛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无数时空:“他日其所成之佛,或非灵山之佛,而是其心即理之道,于三界绽放之独特之光。”
观音菩萨了然,但仍有一丝顾虑:“既然如此,佛祖,此子继续西行,其所言所行,必将持续扰动天命。我等当如何应对?”
如来闻言,脸上竟浮现一丝极淡、却洞悉万有的笑意,看向观音,反问一句,其声如狮子吼,却轻若微风。
“何须应对?”
不等观音细思,如来便给出了那超越一切对待,直指观照本源的指引。
“观音大士,你寻声救苦,观世间音,又何须于此生起忧虑之心?如是观,即是。”
“弟子谨遵我佛法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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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哈迷国,元帅府颁令台。
得到魔之智慧后,苏宝同终于完善了自身之理念,开始颁布政令。
高台之上,大元帅苏宝同身披玄甲,周身虽无魔气外露,但那深不见底的眼眸与不容置疑的威仪,却比往日更盛。
此时苏宝同手中拿着一卷以金线绣着兼爱同天字样的诏令。
台下,文武百官、各族首领、乃至一些气息各异,显然是化形妖类或他族修士的身影齐聚,气氛肃杀而诡异。
“哈迷国之民,无论人族、妖族、阿修罗众,乃至一切生灵,听令!”
“因东方之唐,威胁日近,欲毁我道统社稷,自今日起,我哈迷国将行墨家正道,以此强国富民,抵御外侮!”
“其一,奉行兼爱!”
苏宝同目光扫过台下形态各异的臣民。
“此兼爱,非是迂腐之仁!乃是我哈迷国内部,无论人、妖、修罗,皆需摒弃私怨旧仇,视彼此为手足同胞,将一切情感与忠诚,无条件奉献于哈迷国共同体即为大爱!内部若有纷争私斗,便是违背兼爱大道,视为叛国!”
此言一出,台下所有人首先茫然,然后不由的认可此道。
“其二,尊崇天志,敬畏明鬼!”
苏宝同继续道:“然,天意何在?天意即是我哈迷国运昌隆!鬼神何惧?鬼神亦当庇佑我国!一切天志,需以壮大哈迷为准则,一切明鬼之威,皆需服务于大元帅府之号令!顺此天志明鬼者,得享国运加持,逆者,天罚鬼诛!”
苏宝同把墨家作了一些修正,似是而非,但是却又复合其中之道。
要知道春秋之时,墨跟道家儒家是死敌,可是有大道之根本的。
“其三,大兴奇技,强国利兵!”
苏宝同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蛊惑力。
“哼,儒家这些人斥为奇技淫巧者,实乃强国之基!我哈迷国将倾举国之力,钻研机关术、炼金法、地脉开采之术!凡能利用天地矿石、风火水电,造出更强兵甲、更快舟车、更利农工之技,皆为首功!以往被鄙薄之工匠、方士,当为国士待之!”
“其四,力行尚同!”
“举国上下,无论贵贱种族,意志必须凝聚!一切言行,需以壮大哈迷国,抵御大唐侵略为唯一根本!百家之言,以墨为道,墨亦为大道,其余之道,皆为异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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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苏宝同制定国策之后,顿时魔宫之中,魔罗放声大笑:“哈哈哈哈,不错,如今早已非春秋之世,墨家生与春秋乃是不得其时也,唯有此时方才是大兴之世,世人皆重欲,则末法不远!如来,我要让我的魔子魔孙,披上你袈裟,进入你的寺院,从此,佛即是魔,魔即是佛!”
“当众生纵欲,则入末法,入末法,纵然是大罗圣人,又能乃我何?漫天神佛,又能奈我何?”
儒释道三家,若是推行到根本,同属一源,但是墨家与儒释道之大道截然相反。
这是本质相反的两条道路,属于是儒释道三家本质消除我执,而墨家则是放大我执。
放大我执是道之根源,也就是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也适用于此,一已经确立了,那么就等着演化即可了。
而单纯的如同狮驼岭一般的屠戮,这是走不远的,也毫无任何意义。
道是根基所在,而法与术,都是道衍生出来的附属品,苏宝同才会如此自信说,比起大法力,大智慧才是根本。
春秋时期,天地清明,圣贤遍地,追求的是清净之心,天地之间的正气旺,墨家的奇技淫巧出现,立刻被道家,儒家抨击。
而如今则不然,儒家僵化,佛家西牛贺洲的无数寺庙也全都开始僵化,道家有为法开始以求天仙为主,最终与正道之中诞生魔性,如此则末法不远,而墨家在此时出世,算是正是其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