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听着李风能所双亡、观过去如客的玄妙佛法，一双火眼金睛眨巴着，天赋异禀，也有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困惑。
悟空天性聪颖，直觉感到李风所言触及了某种根本的东西，但多年的争斗习气与耿耿于怀的恩怨，又让他难以瞬间透彻。
悟空转头看见师父唐僧正紧闭双目，手指飞快地拨动念珠，嘴唇翕动，念念有词，仿佛想借助熟悉的经文来驱散脑海中因李风言论掀起的惊涛骇浪。
悟空忍不住凑过去，带着几分求证问道。
“师父，师父！你是得道高僧，李风兄弟说的这些佛家道理，什么能所双亡，到底对不对？……师父可曾领悟到这个境界？”
这一问，如同针尖刺破了气球，泄气了。
要知道很多高僧也未必能够领悟一些佛法的根本。
僧人把所有的精力，全都投入到了持戒，诵经，法事当中，虔诚的僧人却导致了与道日远。
有点类似于道门修士求阳神不得阳神，儒家求浩然而不得浩然，这是一样的道理。
而李风首先并未主动求佛法，却佛法自来，融合了三教阳神，也未深研佛门经文，但是佛道自通。
道这个东西，来自于顿悟，并非整日诵读经书可以做到的。
比如道德经，经文就摆在这里，这是一种境界，任何境界都有任何境界的解读，觉悟到了，就有了更高的解读。
其实，这就是大道的一个坐标，是留给后来求道者追寻的航海路线，而不是教化众生的。
唐僧浑身一颤，念珠声戛然而止。
唐僧睁开眼，眼神却有些躲闪，心虚，不敢直视悟空那探究的目光。
本质上的差距让唐僧无从回答，更不愿在徒弟面前暴露自己修行上的不足与内心的动摇。
唐僧脸色一阵青白，最终只能顾左右而言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含糊道：“呃…悟空，休得胡言乱语！佛法精深，岂是…岂是可以轻易论说对错的？我等…我等只管一心西行，拜佛求经便是，莫要…莫要妄议精深义理…”
唐僧语气中的底气不足，连旁边的猪八戒都听出来了。
猪八戒扛着钉耙，嘟着大嘴，哼哼道：“大师兄，你问师父这个作甚？听得俺老猪头都大了！什么能啊所的，又是虚空又是尘埃的，忒也麻烦！照俺看，佛法若是这般无趣难懂，还不如当年俺在福陵山云栈洞做妖时，大块吃肉，左拥右抱，畅快逍遥哩！”
孙悟空却没理会八戒的牢骚，悟性极高，虽未全懂，但李风的话如同种子，却让悟空心痒难搔。
悟空挠了挠头，转向李风，带着一种罕见的诚恳求教的态度：“李风兄弟，俺老孙知道你说的有道理，可…可还是觉得隔了一层膜，不甚通透。你再换个说法，让俺老孙明白明白？”
李风见孙悟空真心求问，略一沉吟，随即抬手指向浩瀚苍穹。
“大圣，你看这虚空。”
“虚空之中，忽而生出风雨雷电，交织轰鸣。而心神被其吸引，全神贯注地去观看这风雨雷电，为其或惊或怖，或忧或喜。”
“这风雨雷电，便如同回忆起来的一切爱恨情仇，是非恩怨，你对如来的愤怒，对玉帝的不平，皆在此列。而往往沉迷于观看这些风雨雷电，为之牵动心神，认为这些风雨雷电才是我！却浑然忘记了一个事实、”
李风的声音陡然清晰而有力：“我却不知，我本应是那能容纳一切风雨雷电，却如如不动的，虚空本身！”
“轰！”
此言一出，如同惊雷在孙悟空脑海炸响！
李风讲的很透彻，孙悟空的悟性瞬间领悟，猛地瞪大了眼睛，抓着头皮的手也停了下来，脸上露出了豁然开朗的神情！
“俺…俺老孙有点明白了！”
孙悟空声音带着兴奋：“你的意思是，无论是对如来的愤怒，还是对玉帝的愤怒，都只是那风雨雷电！它们生起、变化、消失，而俺老孙真正的本来面目，应该是那个能容纳它们，却不受它们动摇的虚空！”
“正是此理！认识到这一点，便是修心的开始。此可对应一重境界，谓之，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这便是能观者是菩提树，明镜台，所观者是尘埃，也就是大圣所有的愤恨，皆为尘埃，原本认可尘埃代表的愤恨恼怒是我，此境界，认为能观的菩提树明镜台是我，而尘埃便是贼，从前被其裹挟不过是认贼作父。”
随着李风吟诵出如今时代还未出现的这四句偈子，顿时让李风也有多顿悟。
杨婵听后稍微沉思说道：“如此说来，当初我为华山神，并非是看破，乃是未曾经历，则刘彦昌这样轻微的劫气扰动本心，便可让我认贼作父吧？”
李风听后点点头：“不错，当时你的劫气，本就是一团欲望到来罢了，未曾红尘经历，不懂我非我，则将尘埃本身为我。”
“菩提，菩提.......俺是菩提？”
李风挡说起菩提之时，悟空首先轰然炸响，因为自己的师父正是菩提祖师。
而现在却让自己变成菩提，这就是师父的境界？变成师父？
“李风兄弟，然后呢？”
李风神色变得无比宁静、深远，周身的气息也随之转化，李风缓缓开口，声音仿佛与整个天地共鸣。
“第二重境界，乃是，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当知晓菩提树，明镜台也非我之时，便是即见如来之时，也是获得无尽佛法妙有之时，大圣无需执着于长生与神通，此时，无论是神通还是法力，不过是一个成道之后的附属之物罢了！”
“嗡！！”
当这四句震古烁今的偈语从李风口中诵出的刹那，异象陡生！
只见李风周身，无量金色的佛光冲天而起！
光芒并非炽烈夺目，而是温润浩瀚，充满了无上的佛法智慧。
光芒之中，仿佛有无数金色莲花绽放，有无量梵唱隐隐传来，更有一种洞彻万法本质、超越一切对立、圆满无碍的佛法真谛弥漫开来！
这并非李风刻意运功，而是这番言语瞬间契合了至高佛法智慧，引动了天地间相应的法则，自然加持于身！
这一刻，流沙河畔仿佛化作了灵山圣地，连那汹涌的河水似乎都暂时平息了咆哮。
唐僧看得目瞪口呆，就差跪下拜佛了，猪八戒张大了嘴巴，忘了合拢。
“李风兄弟，难道世间没有菩提吗？”
孙悟空似乎在求证，求证自己师父的来历。
李风摇摇头说道：“当发现虚空是你本身，你便是菩提，需要失常擦拭一切，也就是风雨雷电不染虚空......此境界之时，你便是菩提，至于后面的，还需要踏过这个境界才可领悟未来的境界！”
孙悟空忽然抓抓头皮看着李风说道：“李风兄弟，俺老孙忽然发现，你便是菩提！”
孙悟空没有明说，因为师父不让道出自己的名讳，但是到了这一刻，孙悟空忽然感觉，李风就是自己的师父，菩提老祖！
没错，此刻的悟空，内心巨震，看着李风的身影，忽然感觉，这是师父分身前来点化自己。
李风就是自己的师父菩提老祖，绝对不会错！
孙悟空这样的修为，感知是敏锐的，菩提祖师是儒释道大成者，而现在李风也是儒释道，属于是修行到了深处。
到了此刻，两人的气息相似，道法相似，内心如如不动，又恰好在自己被镇压五行山的时候点化自己内心，然后又一路上为自己讲道。
这不是师父又是谁？
“大圣，为何会有如此感觉？是因我方才所言，触及了你心中某些关隘？”
孙悟空抓了抓脸，似乎想将那种玄之又玄的感觉具体化。
“俺老孙也说不太清！但就是觉得……你就是！你在西行路上，点化俺老孙，让俺知道除了打杀争斗，还寻到了菩提！不管如何俺老孙听你的！”
李风连忙说道：“大圣，切莫如此认为，更莫要如此说！”
“我李风，乃一介行走于道途的求索者，机缘巧合，融合三家，略有所得，方才与诸位论道，亦是与自身印证。我所言所述，不过是我当下所悟，分享出来，供大圣参详，绝无半点点化之高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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