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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22章 与悟空讲佛,唐僧傻了
    春去秋来,寒暑交替,西行之路在脚下不断延伸。

    这一日,眼前地貌豁然开朗,一条浩瀚无垠的大河横亘于前,阻断了去路。

    但见那河水,浑波涌浪,恶水滔天。洋洋光漫月,浩浩影浮天。

    灵派吞华岳,长流贯百川。千层汹浪滚,万迭峻波颠。

    岸口无渔火,沙头有鹭眠。茫然浑似海,一望更无边。

    李风看着远方的大河,自然是知晓,正是那八百流沙界,三千弱水深。鹅毛飘不起,芦花定底沉的流沙河!

    自黄风岭一役后,李风、杨婵与王玄策所率的大唐使团,与唐僧师徒的西行取经队伍,因缘际会,道路重合,便自然而然地结伴而行。

    这一路行来,已逾一年光景。

    两支队伍虽目的不尽相同,一为传法弘道、联通西域,一为求取真经、普度众生,但在这漫漫征途上,彼此照应,切磋论道,倒也相得益彰。

    此刻,面对这浩瀚浑浊的流沙河,众人皆在驻足观望,思忖渡河之策。

    孙悟空火眼金睛扫视河面,猪八戒嘟囔着水势凶猛,唐僧面露忧色,合十诵经。

    而在一旁,大唐使节王玄策,却并未如其他人那般专注于眼前的河流险阻。

    这一年来,李风传授王玄策凝聚浩然正气,此刻王玄策面色微微泛红,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大人!成了……属下,属下终于感受到了!”

    李风闻言,转身看向王玄策,脸上露出一丝了然和欣慰。

    一旁的杨婵也投来赞赏的目光。

    王玄策深吸一口气,随即屏息凝神。

    下一刻,一股迥异于佛光,道炁的独特气息,自胸腹之间沛然勃发!

    如同当初李风一般,也是这样的堂堂正正、光明磊落、充塞天地。

    令人心神肃然,隐隐约约,仿佛有无数先贤诵读经典虚影在这气息中流转!

    这正是——浩然正气!

    一年有余,在李风的悉心指点下,终于走向了这一步。

    一年时间,跋涉万里,历经世事,王玄策心田中孕育出了这缕儒家正道之光。

    面对王玄策难以自抑的惊喜,李风却立刻告诫道:“王兄弟,初生浩然,乃是明心见性之始,确是可喜。然,勿要以此为喜,更不可执著于此气本身。正气虽佳,若心不清净,执着生傲,反失其中和之本意。你当常怀清净之心,诵读太上老君说常清静经,以此安定本心,涤除后天气质之弊,使此浩然气能自然生长,天人合一。”

    王玄策闻言,如醍醐灌顶,连忙躬身:“大人教诲的是!属下谨记,必以清静为本,不负此气!”

    一旁的孙悟空看得有趣,抓抓脸,忍不住插话道:“嘿!李兄弟,你这要求也忒严了些。老孙看这王使者好不容易练出点新花样,高兴一下有何不可?再说那太上老倌的经文,絮絮叨叨,听着就让人打瞌睡,真有多大用处?像俺老孙,当年蒙师父传授大道,三年间便窥得天地之秘,修成天仙道果,他这才刚刚萌发一点气感,何必如此严肃对待?”

    李风听得孙悟空这番凡尔赛言论,不由苦笑摇头,看向这天生地养的灵明石猴,耐心解释。

    “大圣啊,你乃是天地灵根,禀赋超凡,更兼拜得名师,三年成就天仙者,自古至今,三界之内,可还曾有第二人?此乃特例中的特例,岂能作为常理衡量?”

    “对于寻常修道者,乃至王兄弟这般以人道入修行者,根基的扎实与心性的澄澈,远比进境快慢更为重要。唯有让他持守清净本心,不为初得之力所迷,方能真正理解道之浩瀚,方可有望在未来,真正做到天人合一。”

    “天人合一?”

    孙悟空眨了眨火眼金睛,这个词他似乎听过,但并未深究。

    “这属何等境界?可是成了仙就能达到?”

    李风稍作思量,回想起自身融合三教的感悟,缓缓道:“天人合一并非某个固定的仙神品级,它是一种境界,一种对道的领悟与契合状态。”

    说起天人合一,李风想起当初拜见骊山老母之时,骊山老母说起过这三个境界。

    “当初听骊山老母讲法,略有听闻,如今我融汇三家,方才真正领悟。其实,儒、释、道三家所言最高境界,虽名相不同,路径各异,实则殊途同归。”

    “道家的形神俱妙。此为性命双修之道,自命功入手,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最终使精气神三宝圆满,元神与识神合一,达到形体与精神皆与大道契合无间的状态,从而超越有形躯体的束缚,成就纯阳之体,逍遥于宇宙之间。此乃由身及心,与天合真,这便是我纯阳天仙诀之奥妙所在!”

    其实,四大天师就是纯阳法的祖师,并非是老子,四天师开辟了纯阳之功,以老君的道为本。

    “儒家的天人合一,是从心性入手,通过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与那至高无上的天理相吻合。如此则是从心所欲不逾矩,内心所欲,自然符合天道人伦,此乃由心及身,与天合德。”

    “佛家的能所双亡,道家是有为法,而这是无为法,属于是心地法门彻悟,直指心源。通过般若智慧,勘破能认识的主体与所认识的对象之间的对立,当体空寂,证入心、佛、众生三无差别的究竟一相。此乃超越主客,直证本源,与大道合一。”

    李风总结道:“此三者,如同从三面攀登同一座至高无上的山峰——大道之山。路径不同,沿途风景各异,道家见云海缥缈,儒家观山川壮丽,佛家觉心月孤明……最终到达同一个顶峰,所见、所感、所证,必然是相通,此即万法归宗,所以三教合一便是如此!”

    唐僧听得怔住,自幼研习佛经,一心向往西天,从未听过如此将三家并列,直指根源的说法,不禁喃喃道:“李大人之意,竟是……儒释道本为一家?这……这怎么可能?”

    杨婵也微微蹙眉,身负仙神血脉,熟悉道家,对佛家亦有了解,但儒家在杨婵看来更多是人间学问:“是啊,李风,这三家宗旨、修行方法似乎完全不同,如何能说最终是一样?”

    李风看着他们,微笑道:“并非强求表面形式一样,而是究其根本指向的终极真理是同一的。若只见路径之异,不见终点之间,便是执着于舟筏,忘了彼岸。”

    孙悟空抓抓头问道:“李风兄弟,俺如今入佛,这个能所双亡是什么境界?师父有没有领悟?李风兄弟也领悟了?究竟是何等境界?”

    李风稍微沉思回答道:“此境界,大圣,你可还曾心中有恨?”

    孙悟空闻言,几乎不假思索,一股郁积数百年的愤懑之气便涌了上来,呲了呲牙,狠狠说。

    “恨?如何不恨!恨那如来佛祖,以神通欺俺,将俺老孙压在五行山下,饥餐铁丸,渴饮铜汁,整整五百载春秋!待俺取下紧箍,功成便是打上灵山,俺老孙当年不过想坐坐那天帝之位,便落得如此下场!更恨那玉帝老儿不公,自家本事不济,便唤来漫天仙神,以多欺少!此等恨意,焉能平复?”

    李风听了,却是不由得笑了起来:“大圣啊大圣,若依你此言,你距离那能所双亡之境,可谓……道阻且长,相距深远矣。”

    孙悟空被他笑得有些莫名,更是被他这论断弄得心痒难耐追问道:“休要卖关子!快快说清楚,这跟俺老孙心中有恨有何干系?那境界究竟如何?”

    李风收敛笑容:“大圣,且听我以自身感受比喻。修行之路,尤其是心性上的超脱,也有等级,譬如,第一重境界,可称之为观过去如客。”

    “试想,此刻的你,以一种超然的姿态,去回看,去窥探那五百年前大闹天宫,被压山下的过去的你。你若能真正将过去的你视为一个客人,一段尘封的故事,一个与当下的你已然有别的独立存在……那么,当你回顾那段被镇压的岁月,回忆起与如来,玉帝的恩怨时,心中还会生出如同亲临其境般的愤怒与恨意?”

    孙悟空愣住了,试着按照李风所说去回想,但那被压山下的孤寂、愤怒、不甘依旧清晰如昨,情绪随之翻涌。

    孙悟空摇摇头:“俺……俺还是觉得憋屈!”

    李风点点头:“这便是了,因为你观照过去时,依旧将过去的孙悟空与当下的孙悟空视为一体,过去的恨,自然就成了你当下的恨。你与你的过去,未曾分离。”

    “难道像看别人故事一样看自己过去,心中不起波澜,这才是第一步?”

    “然也。”

    李风肯定道:“观过去如客,愤恨不起,此是剥离执着,照见五蕴皆空的初步,是求道者修心的第一道坚实门槛。当然,大圣若是不想如此,依旧执着愤恨,我执子心甚重,便是成魔!”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观过去如客,其中仍有能观之心与所观之境的分别。能所双亡的究竟境界,则是连这能观与所观一并泯灭!”

    “嗯?”

    孙悟空火眼金睛瞪得溜圆,显然这超出了目前的思维。

    李风试图描述那不可描述之境:“到了那时,过去的我与窥探过去的本心,如同梦境醒转,痕迹亦无。无主客,无能所,无过去现在之分别,灵光独耀,迥脱根尘。言语道断,心行处灭。一切相对悉皆消亡,唯有那绝对的……如如不动。”

    李风停顿了一下,看着已经完全陷入沉思的孙悟空,坦诚地说道。

    “至于那究竟是何种不可思议的感受,大圣,请恕在下直言,我亦不知。我也仍在路上,摸索前行。那或许是需要真正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方能亲证的无上妙境。”

    曾经李风三年前前去骊山之时,不过是刚刚有了这个道的概念,而现在的李风则是理解三教之本源,基本是触及了一点点感受。

    不是说忘记仇恨,仇恨就是因果,这是必然要解决。

    但是求道的境界如果不跳出来依旧可以获得法力,但是这属于是入魔,以仇恨为驱动本心。

    这便是一念成佛,一念成魔的根本所在。

    当回忆过往一个不堪回首的事,一个尴尬的往事,不得道的人,回忆起来瞬间引发愤恨,痛苦,大笑等等情绪。

    这便是曾经的自己跟现在自己重合,无有分别。

    初得道之人,回忆这段往事,心完全不动,如同看待过去的自己不是自己,仿佛那是其他人,完全与自己无关。

    能观之我,与所观之我,出现了分别,那么,这个时候,到底哪个是我?

    唯有真正的,彻底的泯灭了两者,才能寻到真我,当寻到真我,才有无限妙用,这便是能所双亡,本我浮现的佛家至高境界。

    但是这个境界究竟如何,李风也不得道,自无法言明,大道,可不是穿越者先知先觉知晓,真正是不达到这个境界,就无法体会的。

    而此时,当李风详细阐释能所双亡是泯灭能观与所观的对立,是超越主客,直证本源的究竟境界,唐僧的神情已从惊讶滑向了一种近乎痴傻的状态。

    要知道唐僧别看是僧人,但是本身境界并不高,在西梁女国就差点被色所迷,在六耳猕猴的时候,就说这是孙悟空杀人跟自己无关的话,足矣知晓其境界如何。

    此刻的唐僧,不再看着李风,目光变得空洞而失焦,仿佛灵魂已然出窍,飞向了某个混乱而陌生的思辨战场。

    唐僧口中无意识地喃喃低语,细听之下,竟是些破碎的经文片段。

    “如是我闻……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凡所有相,皆是虚妄……不对,不对……心、佛、众生,三无差别……能所双亡……可是,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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