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禽兽不如!枉为人子!”
“我燕国纵有刺秦之过,可国已亡、社稷已灭,还不够吗?”
“为何要屠我全族?灭我血脉?”
“为何要烧我宗庙?断我香火?”
“为何连死去的先君都不放过?掘墓鞭尸,挫骨扬灰?!”
“秦君未死,我燕国已覆,罪罚难道还不足以抵偿?”
“暴秦!暴秦!天理何在!”
“嬴政是暴君!扶苏是虐太子!”
“尔等今日所行,他日必遭同厄!天道轮回,一个都跑不掉!”
四周的秦军将士一听燕国那帮王室宗亲、贵族公卿竟敢对着天幕破口大骂始皇帝陛下,连太子扶苏殿下也一并侮辱,顿时怒火中烧。
刀戈齐出,皮鞭呼啸,毫不留情地抽打在那些叫嚣之人身上。
不过转瞬,方才还趾高气昂的一众宗亲贵胄,尽数被打翻在地,蜷缩哀嚎,皮开肉绽,连话都说不囫囵了。
回想秦王政二十年,燕国假借使者进贡、归附称臣之名,暗藏刺杀秦君的毒计,彻底激怒了秦王嬴政。
嬴政当即下令,命大将军王翦为主帅,辛胜、李信为副将,三路大军齐发,直扑燕国。
燕国慌忙向魏、楚、齐三国求援,结果无一回应,孤立无援。
无奈之下,只得仓促迎战,却在易水西岸被秦军打得溃不成军。
秦军势如雷霆,一路摧城拔寨,直逼燕都蓟城。
眼看城破在即,蓟城内部却先乱了套。
有壮士久恨燕王喜、太子丹等昏聩无能,趁乱砸开牢狱,放出大批刑徒。
这些囚徒瞬间聚成刑徒军,调转枪头,直扑燕国王宫。
原本守卫王宫的精锐早已被抽调去守城门,宫中空虚如纸。
刑徒军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攻破宫墙,冲入内殿,见人就砍,见财就抢,金银珠宝洗劫一空。
混乱之中,燕王喜、太子丹等王室宗亲毫无防备,尽数死于乱刃之下,血染宫闱,无人幸免。
杀完人、抢完宝后,有人冷笑:“燕国哪会只有这点家底?宗庙才是国之根本,里头肯定藏着更多宝贝。”
众人立刻调头奔向燕国宗庙。
可搜了一遍才发现,值钱的东西寥寥无几。恼羞成怒之下,直接点火,一把大火烧得宗庙只剩残垣断壁,焦木横陈。
又有人阴声说道:“这些东西早被历代国君带进坟里当陪葬了!要想发财,就得挖陵墓!”
此言一出,群起响应。
于是这伙刑徒军再度转移目标,直奔燕国历代君主的陵寝。
动用重力,暴力掘墓,一座座帝王陵寝被生生撕开,棺椁碎裂,尸骨抛洒。
那些本该安息的先君骸骨,被扔得七零八落,有的甚至被野狗叼走啃食,惨不忍睹。
正当他们忙着洗劫最后一座陵墓时,秦军终于彻底攻破蓟城。
秦军远远望见这伙人正在挖坟毁尸,以为是燕国残党作乱,当即发起进攻。
刑徒军哪里是正规军的对手?顷刻间被杀得四散奔逃。
最终,大将军王翦亲率铁骑围剿,尽数歼灭。
待秦军完全控制蓟城,才弄清前因后果。
可此时,燕国王室宗亲早已死绝,一个不留。
赶去宗庙,只见断壁焦梁,余烟未尽。
再赴历代陵寝,满目疮痍——尸骨无存,陵墓尽毁。
秦军只能草草掩埋残破墓穴,另立衣冠冢,以示对逝者的最后敬意。
至此,秦王政二十年末,战国七雄之一的燕国,彻底覆灭。
昔日七国争霸,如今只剩四国:秦、楚、魏、齐。
寒国、赵国、燕国,接连倒在秦国铁蹄之下。
而此刻,天幕之下。
那个曾是燕王的喜,早已不是高坐王座的君主。
他早年被秦军俘虏,又被始皇嬴政贬为庶民,流放边地,如今沦为乞丐,衣衫褴褛,蜷缩街头。
当他抬头望着天幕——
只见另一个“自己”正被一群“刑徒”乱刀分尸,而领头的“刑徒首领”,赫然是王翦伪装而成。
他浑身一震,眼瞳骤缩,喉咙发紧,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甚至在亲手斩杀另一个“自己”后,竟将那具尸身拖至荒郊野外,抛给鹰犬豺狼肆意啃噬,任其血肉被撕碎,骸骨散尽,连一具全尸都未能留下。
本就沦为乞丐、终日饥寒交迫的燕王喜,早已瘦骨嶙峋、虚弱不堪。可此刻,不知从何处涌出一股狠劲,让他猛地抬起颤抖的手臂,直指天幕中高坐战车的太子扶苏与“王翦”等秦军将领,咬牙切齿,怒吼出声——
“该死!”
“该死的秦国!”
“该死的太子扶苏!”
“该死的暴君嬴政!”
他双目赤红,声音嘶哑如裂帛:“我诅咒你们父子反目成仇!”
“我诅咒你嬴氏一族,尽数遭此劫难!”
“我诅咒你秦国国运断绝,江山崩塌!”
“我诅咒你大秦——早日亡国!”
……
他当然清楚,天幕中的“燕国”,终究也会像他曾经的燕国一样,难逃覆灭。
但他万万没料到,那结局竟会如此惨烈。
不止是“他”与“太子丹”等宗室尽数陨落,死后连尸身都不得安宁。燕国宗庙被焚为灰烬,历代先王陵寝尽数被掘开,尸骨遭鞭挞践踏,最终挫骨扬灰,魂无所依。
亲眼目睹这一幕,燕王喜一边咆哮诅咒,一边心如刀割,悔恨滔天。
若当年他没有听信太子丹之言,假借归附之名,行刺杀暴君嬴政之实……
燕国,会不会就不至于这么快灭亡?
又或者,即便终有一日会亡,是否也能多撑几年?至少让他寿终正寝,将王位传于后人,再覆灭也不迟?
在他看来,这并非不可能。
毕竟七国残存之中,燕国最弱。无论是魏、楚,还是齐,对秦国的威胁都远胜于他。
若非他们主动刺秦,激怒嬴政,秦国或许会先灭魏、破楚、吞齐,最后才轮到燕。
可惜,世间没有如果。
他终究听了太子丹的话,派出了刺客。
而天幕中的“他”,也重蹈覆辙,再次选择了刺秦。
于是,不仅燕国提早覆灭,宗庙倾毁,连累先祖蒙羞受辱,尸骨无存,永世不得安息。
心中翻江倒海,口中怒骂不休,悲愤交加之下,燕王喜猛然喷出一口鲜血,仰面栽倒,气息全无。
一代燕王,就此无声死去,死在荒野之中,带着对秦国的恨,对嬴政的怨,对扶苏的怒,还有——对太子丹那深入骨髓的悔。
与此同时,被秦军押送、一路鞭打跪伏在地的燕国宗室贵族们,在看到天幕中“燕国”同样彻底覆灭、惨状更甚之后,再也压抑不住情绪。
哪怕四周秦卒长戈环伺,他们仍放声痛哭,泪如雨下:
“燕国……亡了!”
“燕国……又亡了啊!”
“苍天无眼!我燕国何罪之有!”
“老天不公!为何独灭我邦!”
“秦国!你们灭我国便罢了,为何焚我宗庙!掘我先陵!鞭我先祖尸骨!挫其骸而扬其灰!”
“我燕国纵有过错,岂至此等地步!岂至此等地步啊!”
……
面对这群哭嚎不止的败国贵胄,为首的秦将李信冷冷扫视一眼,嗤笑出声:
“哼,当初你们胆敢刺杀陛下,就该想到今日下场!”
“况且——”
他目光森然,语气微冷:
“比起天幕里的陛下与太子扶苏,我们这位陛下,已经仁慈太多。”
“好歹咱们陛下没下令焚了燕国宗庙,也没把燕国历代君王的尸骨挖出来鞭尸挫灰!”
“你们该烧高香谢恩了!”
“要是还不识抬举,大不了一死,我也要立刻杀回燕地,亲手把那些祖庙烧成灰,把地下那群棺材里的骨头全扒出来碾成粉!”
天幕上的“他”没能替始皇帝陛下践此铁血之令,可天幕下的他——李信,却半点不介意亲自代劳。
焚宗庙、掘陵寝、鞭尸扬灰?这些脏事,他做得毫不手软。
就算将来史书上落个酷烈恶名,背上千秋骂名又如何?只要能入始皇帝法眼,权势滔天,区区私德,踩碎又何妨?
李信心中早有决断——名声可以烂,地位必须稳。
正说着,几个尚存血气的燕国王室宗亲和贵族公卿听得怒火攻心,咆哮着赤手上前,直扑李信。
李信冷眸一扫,嘴角勾起一抹讥笑,手中长戈骤然挥出,寒光掠过,数颗头颅应声滚地,鲜血喷涌如泉。
他立于马前,戟指残尸,声音冰冷:“还有谁想试试?”
底下众人望着地上那几颗扭曲狰狞的人头,浑身战栗,无一人敢应。
真正有骨气的燕国贵胄,早在国破那日便已殉节赴死。
剩下这几个,看似悲愤痛哭,实则心疼的是自己丢了的爵位、没了的金银美人。
不过是披着哀戚外衣的懦夫罢了。
李信冷冷扫视一圈,眼中尽是不屑。他不再多言,抬头望向天幕,目光沉定。
而此刻,咸阳宫中,秦王嬴政凝视着天幕中“燕国”的覆灭场景,眉峰微蹙,陷入深思。
这一幕,让他清晰看到了——天幕上的“秦国”,与现实中的秦国,差距正越拉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