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这个世界的秦国,确实也在秦王政二十年发兵伐燕。
但那时,赵国并未彻底覆灭。赵公子嘉率残部突围,在代地建国称王,史称“代国”。
因此,当秦军压境时,面对的是燕、代两国联军的殊死抵抗。
战局胶着,进展缓慢,直到第二年——秦王政二十一年,才勉强拿下燕都蓟城。
即便如此,依旧功亏一篑:燕王喜、太子丹等人趁乱北逃,遁入辽东。
自此,燕虽名亡,实犹未绝。
直至五年后,秦军再度出征,攻破辽东,俘获燕王喜,才算真正终结燕国命脉。
换句话说,这场灭燕之战,断断续续打了整整六年。
可天幕上的“秦国”呢?
完全不同。
或许是国力更强,兵力更盛,粮草军械调度如臂使指;
又或许,是因为太子扶苏与“秦王嬴政”的提前布局、严令督战;
那一场北垡,由“王翦”亲率大军,雷霆出击,一战定乾坤。
燕国连同其残党,被连根拔起,毫无喘息之机。
不仅燕王当场伏诛,连太子丹都未能逃脱,满门尽灭,宗庙焚毁,寸土不留。
干净、彻底、狠绝。
比起他们这方世界拖泥带水的六年鏖战,天幕上的“灭燕之战”,堪称教科书般的斩草除根。
再往前推——天幕上灭赵的那一役,也远比现实利落得多。
他们这个世界,赵国迁都邯郸,公子嘉侥幸逃脱;
而天幕之中,“赵王迁”与“公子嘉”尽数落网,一个都没跑掉。
一锅端得干脆,不留后患。
由此看来,天幕上的“秦国”统一六国之后,根本不必像他们这般疲于应付各地余孽叛乱。
少了多少麻烦?不止一星半点。
比起“燕国”再度覆灭这等小事,此刻更让秦皇嬴政上心的,是另一桩事。
天幕上的时间,已悄然推进至——“秦王政二十年末”。
接下来,会不会继续演太子扶苏在“秦王政二十一年”的剧情?
毕竟眼下时间尚早,即便接连放完了“十九年”与“二十年”的片段,夜色仍未深沉。
燕国烟消云散后,画面一转,果然跳到了秦王政二十一年。
这一年,太子扶苏十五岁。
新年的钟声刚响,一件令人瞠目结舌的事便席卷而来——
曾被大秦第一个灭掉的寒国,竟有残余王族与旧贵族暗中蠢动,在故都新郑掀起叛乱,妄图复国反秦!
消息传至咸阳宫,嬴政眉头微蹙,当即下令整军待发,准备铁血镇压。
可就在这节骨眼上,韩地急报再至——
叛乱,已经平了。
不光平了,带头作乱的那批韩室宗亲、公卿贵胄,全都被擒!
此刻正五花大绑,押往咸阳的路上。
嬴政闻言,愣在原地。
什么?他兵都还没出,叛乱就没了?
谁动的手?怎么平的?凭空蒸发的?
他心头震动,急令彻查详情。
很快,驻守韩地的秦吏快马传书抵达,一切水落石出。
嬴政看完,脸色顿时变得极其古怪。
李斯立于一旁,察觉异样,小心翼翼问道:“陛下,韩地局势如何?是否还需增派大军镇压?”
嬴政将手中简报随手一抛,递过去,淡淡道:“不必出兵了。但得派人去,好好嘉奖一番。”
李斯接过一看,越看越忍不住憋笑,最后差点没绷住,直接笑出声来。
王翦站在侧边,早已按捺不住:“看完没有?赶紧给老夫瞧瞧!”
他本已摩拳擦掌,准备领兵南下平叛,结果一道诏令下来——不用去了。
他倒要看看,是谁抢在他前面把这事儿给办了!
李斯笑着把简报递出,同时向嬴政拱手贺道:“恭喜陛下!韩地自此真正归心,再无后患!”
“从今往后,昔日韩民,皆为我大秦子民!”
王翦一把夺过简报,粗略扫完,也愣住了。
原来——
的确有一群韩室余孽和旧贵族,在新郑打着“复国兴韩”的旗号起事。
可他们刚喊出口号,响应者寥寥无几,街头冷清得连只狗都不理。
眼看没人追随,这些人干脆撕下脸皮,强行征召百姓充军。
这一下,彻底激怒了当地黔首。
平民们怒火中烧,自发集结,直接跟这群贵族干上了!
论单兵战力,普通百姓自然打不过那些豢养多年的家仆、死士、护卫。
但比人数?
呵呵。
叛党拢共才几百人,顶多一千出头。
而新郑及周边郡县的百姓加起来,少说几万,多则十几万!
人海滔天,怒火焚城。
一场混战下来,叛党被围殴得溃不成军,头目尽数被擒,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之所以选在新郑动手,本以为能煽动旧民情绪。
哪想到,百姓根本不买账,反而抄起锄头扁担,亲手把他们送进了囚车。
目标很明确——拉拢寒国故都及周边郡县的青壮黔首,组建一支反秦复韩的军队。
可问题是,那些翘首判乱的韩室宗亲、贵族公卿想得挺美,百姓却根本不买账。青壮们压根不想替他们卖命,更别提上阵拼命了。
原因也不复杂——秦国的“牲畜、器具换田地”政策,早就悄无声息地铺到了韩地。
早在秦王政十四年,太子扶苏就亲自牵头,在秦国境内推行这套制度:用耕牛、驴骡、曲辕犁、耧车这些生产资料,配合开垦荒地,一步步兑换土地与私产。
四年光景,从关中到巴蜀,从陇西到南阳,这套模式已在秦境遍地开花。等到秦王政十七年,寒国覆灭,一切水到渠成。
次年,秦廷在韩地设郡立县,中央九卿派官主政,太子扶苏门下的年轻学子充任基层吏员,整套治理体系迅速落地。与此同时,旧秦地已完成第一轮生产资料置换,国力腾出手来,开始向韩地输血。
于是,从秦王政十九年起,大批多余的耕牛、铁犁、耧车被陆续运入韩地。
政策还是老套路——先免费用,再靠干。百姓借了牲畜和器具,就得拿实绩来换:开垦荒地,种出粮食。
只要你肯干,开出来的地,就能用来兑换所有权——要么把那头帮你犁田三年的牛领回家,真正归你所有;要么把眼下耕种的田亩变成自家祖产,写进户籍,世代承袭。
毕竟,寒国亡了,理论上所有土地都是秦的战利品,连百姓手里的地皮也不例外。
但秦人没蠢到直接强收。真那么干,等于逼百姓揭竿而起。
可要是白送土地?更不行。老秦人拼死拼活在战场上挣来的爵位和田宅,凭什么让韩地黔首坐着就拿到?
消息传回关中,恐怕还没等六国平定,自家后院就得炸锅。
所以,折中之策出炉:田地可以给你种,但只是“租”的。要想真正拿在手里,必须拿开荒成果来换。
这招其实不新鲜——商君之法早有先例:耕战并举,垦荒也能授爵。只不过过去没牲口、没利器,一个农夫累断腰也开不出几亩荒,能靠种地混上爵位的,凤毛麟角。
但现在不一样了。一头牛拉犁,一日可耕十亩;曲辕犁翻土深匀,耧车播种省工高效。原本遥不可及的任务,如今咬咬牙,全家老少齐上阵,五年七年,顶多十年八年,真能换来一片属于自己的田产。
所以韩地百姓嘴上抱怨,心里却没真掀桌子。
规则虽严,但路是通的。
只要肯干,就有希望。
他们的土地田产,必须靠实打实的付出才能真正握在自己手里。
第二,韩地的百姓必须服从秦律,不得违逆。
一旦有人触犯秦法,除了依法受罚之外,还得额外开荒垦土——罚得越多,开得越多,才有可能换来自家田亩的归属权。
若是某县违法之人泛滥成风,那整个县的百姓都得一起背负重责,合力开垦荒原,方有机会赎回家业。
……
诸如此类,条条款款,不一而足。总之,想白拿土地?门都没有。
这样一来,老秦人自然不会觉得不公平、不公道。
毕竟,韩地百姓若真拿到了地契,那也是拿汗水和苦劳换来的,是实打实为大秦出过力的。
对韩地百姓而言,这些条件虽严,近乎苛刻,但秦国给出的筹码也足够诱人——牛羊牲畜直接配发,耧车、曲辕犁这些顶尖农具更是提前到手,任其使用。
虽说这些东西最终要归己所有,还得继续开荒、再耕荒地,可谁在乎呢?债多不压身,先拿到手才是真。
能用上牛力犁田,能靠耧车播种,能以曲辕犁翻土引水——这已是天翻地覆的变化。
回想当年寒国国君在位时,他们祖祖辈辈面朝黄土,累死累活,怕是一头牛的影子都没见过,更别提什么先进农具了。
如今秦国虽设门槛,但只要言而有信,他们拼个十年八年,顶多十几年,便有望真正拥有脚下的土地,以及手中耕作的一切器具。
与此同时,大批耕牛、农具陆续运入韩地,秦国还调派了一批闲置的农官入驻各县。
这些农官与当地秦吏联手,开始推行代田法、传授制肥之术,教民如何高效种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