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06年,1月1日。
元旦的第一天,机场比平时更热闹。
一排排红横幅从天花板上垂下来,广播里循环播放着祝福语和提醒语,一遍又一遍,听得人心烦。
国际机场的出机口人潮涌动——拖着行李箱的、抱着孩子的、举着牌子的、踮着脚尖张望的,比赶集还热闹。
刘政和裴元修站在出机口,目光在人群中来回穿梭,一张脸一张脸地看过去,眼睛都快花了。
裴元修抬头看了看头顶的显示屏,那趟航班后面挂着“抵达”两个字,但行李转盘还没亮灯。
他低下头,把手中的牌子放下,语气随意:“这飞机还得等一会儿。”
刘政双手举着牌子,站得笔直,语气平静:“你可以先去喝杯水,我在这里等一下。”
但他的眼睛一直没离开过出机口那扇玻璃门,每隔几秒就扫一遍。
裴元修见他焦急,也比较理解——毕竟好久没见亲人了,如果是他爸妈要来,他会更高兴更激动。
但出站口和接站口都是人满为患,接人的举着牌子,被接的推着行李车,两股人流撞在一起,还得靠工作人员分流。
他皱了皱眉,往旁边挪了一步,避开一个推着大箱子从他身边挤过去的中年女人,语气有些烦躁:
“这机场人越来越多,等会儿肯定更堵。”
刘政也看向这热闹的机场。
来来去去的各种肤色、各种种族的人都有,黑的、白的、棕的、黄的,说着各种他听得懂或听不懂的语言。
他看了几秒,收回目光:“这还是因为夏国强大,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多老外。”
裴元修抬手朝另一个方向指了指。
刘政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是陈氏新手机的广告牌,从天花板垂到地面,蓝黑色的背景,银白色的手机打着马赛克,只能看到一点简洁的线条。
屏幕上的宣传语用的是中英文双语,字体很大,站在几十米外都能看清。
1月1日只是一个开始。
铺天盖地的广告从电视、网络、户外大屏、地铁站、公交站台涌出来,你走到哪儿都能看到,躲都躲不掉。
“会不会是因为这个。”裴元修的语气带着一点不确定。
陈氏的新手机发布会定在2月1日全球直播,这个日子已经被很多人记在心里。
各大媒体都在报道,论坛上也猜得热火朝天——毕竟陈氏这满世界打广告的样子,实在是大手笔。
刘政对手机之类的电子产品倒是不在意,他喜欢的是游戏。
手机只是工具,能打电话就行,又不能玩联网游戏。
裴元修偷偷压低了声音:“我可是听说这手机不一般啊,你看这铺天盖地的宣传方式。”
刘政四处看了看,又看了看那块广告牌,心里倒是没什么特别:“其实就是最近看到太多陈氏的广告了,但这也看不出手机长什么样,有点神神秘秘的。”
他顿了顿,还是说了实话,“陈氏集团的手机一般都不怎么出色,而且才收购手机工厂不到两年,肯定没这么快出新款。”
裴元修想了想,觉得对方说得也有道理。
但他心里还是存着一丝期待——万一呢?
万一陈氏真的憋了个大招呢?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憧憬:“我真希望陈氏能出个新手机,如果能用手机玩魔兽世界就好了,就不用天天坐电脑前了。”
刘政笑了:“那得要多大的屏幕,眼睛都要瞎了,而且这网速也容易卡死。”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游戏,从魔兽世界聊到了最近他们国际学校的转学生越来越多……
刘政在夏国已经上了快两个月的学,他过得很开心。
跟裴元修同班,一起去上课,一起去食堂,一起回宿舍,周末一起去网吧。
他交到了朋友——不是那种点头之交,是那种可以互相吐槽、互相借笔记、一起去食堂抢饭的朋友。
几天前,他爸打电话来,说要来夏国看看。
没说别的,这让刘政心里有些疑惑,但他还是高兴地来接机。
毕竟他已经很久没见到亲人。
现在他远远就看见他爸推着行李车走出来,爷爷奶奶跟在后面。
他爸还是老样子,沉默寡言。
奶奶走在后面,眼睛已经在人群里找他了,眯着眼,脖子伸得老长。一看见他,眼眶就红了。
她拉着他的手,翻来覆去地看:“瘦了,”
她的声音发哽,“怎么瘦了这么多?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刘政连忙摇头,这伙食是真的很好,连忙说道:“没有,吃得很好。食堂的菜比在美利坚好多了,品种多,味道也好,想吃啥有啥。”
但他奶奶根本不听,已经开始翻包了,从里面掏出各种东西。
巧克力、饼干、他爱吃的糖,一样一样地往他手里塞:
“你爷爷非要带,”
她念叨着,语气里带着一点抱怨,但眼睛带着笑意,“说怕你吃不惯。你从小就在美利坚长大,怕你吃不惯。”
刘政看了一眼爷爷。
爷爷别过头,假装在看旁边的裴元修。
刘政收回目光,心里很是感动,低头看着手里的巧克力。
这牌子的巧克力他在美利坚从小吃到大,甜得发腻,吃多了会牙疼。
他想说夏国也有这种巧克力——不,比这个更好吃。但他没说出来,只是把巧克力握在手心里。
他爸站在旁边,什么都没说,只是一遍一遍地打量他,像在确认什么。
然后转头看向旁边的裴元修,客气道:“这位就是你的同学小裴吧。”
裴元修上前一步,微微欠了欠身,脸上挂着标准的晚辈笑容,声音清脆:“爷爷奶奶好,叔叔好。”
刘政的奶奶拉着他的手,连声说“好孩子好孩子”,又问刘政在学校有没有麻烦到他,还向他道谢……
裴元修全程客套地笑着说没有,他们经常一起吃饭,刘政还帮他占座。
刘奶奶高兴得眼眶又红了:“那就好那就好,有朋友就好。”
刘政在旁边听得十分不好意思,只能红着脸看他们寒暄。
等刘政和父亲他们来到临时的落脚点时,才发现事情有点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