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政和裴元修傻傻地被刘父牵着走,完全没反应过来,主动权就已经被夺了。
从机场出来,刘父自己开车——一辆黑色的七座车。他动作熟练得进驾驶室。
刘政和裴元修坐在后排,爷爷奶奶坐在中间那一排。
车窗外的街景一掠而过。
裴元修几次想开口说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刘叔完全不像是第一次来京都的人啊。
他转头看向旁边同样一脸懵的刘政,就知道情况不对了。
刘父不说话,刘政也不懂。
光刘爷爷和刘奶奶倒是对着外面的情况指指点点。
“老头子,这京都确实比较冷…但是空气好,汽车声也少……。”
“……我看了新闻这京都最近没有沙尘暴,看来这几年环境保护得很好,但是为什么呢……这北边沙漠化居然在短短三年控制住了……。”
刘奶奶继续说:“老头子你看,这河水干净,街上垃圾也不见多少,而且警察也多,安全啊。”
刘爷爷继续思考:“看来他们的清源液治污水方面很强…听说有这方面的活动表演,到时候可以去看看……最近国外很多访夏……京都肯定下了大力整治安全。”
刘奶奶继续说:“这里的人悠悠闲闲,退休生活肯定很精彩。”
刘爷爷:“……有很多义工活动,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参加……”
裴元修偷偷看了刘政一眼,刘政也在看他,两个人的眼神里都写着同一个意思——怎么回事?
这一路刘奶奶感慨,刘爷爷解读,完全不用他们两个介绍。
车子没有往酒店开,也没有往学校开。
它拐进一条安静的林荫道,路两边是高高的围墙,墙上爬着藤蔓。门口有保安,穿着制服站得笔直。
刘父摇下车窗,递了一个证件过去。
保安看了一眼,没多问,抬起了栏杆。
车子滑进去,停在一个挂着“已售”牌子的中介模样的人面前。
刘父刘耀下车,跟那人说了几句什么,接过一把钥匙。
然后他回到车上,把车开到一栋楼前面。
两层,带院子,白墙红瓦。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
刘父用钥匙开了门,走进去,楼上楼下看了一圈,然后站在客厅中间,开始分配房间。
“这间我住。”他指了指一楼朝南的那个房间,“你爷爷奶奶住对面。”
他走到楼梯口,抬头看了看二楼,“你住楼上,旁边还有一个客房,小裴可以过来一起住。”
裴元修赶紧道谢:“谢谢叔叔,不用客气。我平时住学校,或者我大伯家。”
“不用客气,就当陪陪小政。”刘耀很满意这个儿子的同学,但是实在是有太多事,就拍了拍他们两个的肩膀,笑着指挥他们搬行李。
裴元修和刘政站在客厅里面面相觑。
裴元修压低声音,凑到刘政耳边,小声说:“这情况不对啊,你的酒店还住吗?”
刘政看着已经出门准备去买家具和打扫工具的爸爸和爷爷,完全不像是陌生人的样子。
嘴角抽了一下,声音有点发飘,像踩在棉花上:“退了吧……这酒店麻烦你帮我联系一下,退了。”
裴元修点了点头,默默掏出手机。
“你爸这明显是计划要长住啊。”
刘政默默地搬着行李箱,同样有些茫然:“我也不知道啊,等会儿我问问。”
到最后刘政都没能问出口。
每个人都在忙着做事。
他张了好几次嘴,最终因为性格问题,最后也没能问出来。
然后他就被赶走去上学了。
等他第二天放学回到家的时候,房子已经焕然一新。
客厅里多了沙发和茶几,餐厅里多了餐桌和椅子,窗帘挂上了,花瓶插上了,连厨房的灶台上都摆好了调料瓶。
整个家像变魔术一样,一天之内从空荡荡变成了满满当当。
但他注意的不是这个。
他想了一天的问题,憋了一整天,憋得难受,想问清楚。
他在房子里没见到父亲和爷爷。
最后他在客厅里找到了泡茶的奶奶。
他走过去,站在她面前,吞吞吐吐地问:“奶奶……嗯……你们准备长住吗?”
刘奶奶看着这个平时太内向的孙子,心里叹气。
这孩子像他爸,什么都闷在心里,在学校被欺负了也不说,整天躲在房间里打游戏。
她伸手示意他在旁边坐下:“嗯,我和你爷爷准备留下来长住。你爸过些时间要回美利坚交接工作,得半年后才来。”
刘政又惊又喜,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了。
他想问什么,嘴唇动了几下,最终没有问出来。
他爸和爷爷都不在。他想知道他们去了哪里,想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回来,想知道他妈什么时候回国。
但他问不出口。那些话卡在喉咙里。
他在美利坚就没和爷爷奶奶谈过心,坐下来好好说话这种事,他一般都是个小透明。
最后他只问了一句:“我爸和爷爷呢?”
刘奶奶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他们去参观京都了,说要看看这边的情况,看看这边的环境。”
刘政“哦”了一声,就站在旁边。
刘奶奶更想叹气了。
也怪他们,平时对孩子关心不够。为了给孩子最好的学习环境,年轻时就去了国外。
儿子刘耀不错,靠自己奋斗到大公司高层,娶妻生子。
但她万万没想到,孙子在学校被人歧视、被欺负,最后变得沉默寡言,不和家人交流,天天躲在房间里打游戏。
她都怕哪天孙子学坏,玩不应该玩的东西。
刘奶奶接着他解释:“我们老了,夏国变化太大,我们想回来看看,随便看着你,这房子已经买了,你妈暂时没这么快回来。”
刘政只能乖乖的点头。
………
外面。
刘耀跟着父亲刘涛声在京都开车走了一遍。
除了不该去的地方,他们能去的都去了。
他们先是去了京都最偏远、最贫穷的地方,那些藏在城市角落里的城中村和棚户区。
楼房的墙皮已经斑驳脱落,露出底下灰黑色的水泥。
电线像蜘蛛网一样在头顶交织,晾衣杆上挂着花花绿绿的衣服。
但人却精神饱满,脸上有笑,眼里有光。
刘涛声发挥了面善的优势,上前搭讪在烤火的人。
那些围着火炉取暖的老人看到他,从一开始的防备警惕,再到相处成一个普通的邻居。
刘耀在不远处等着。
不久,刘涛声笑盈盈地走了出来,步子轻快。
可一出来,他脸色就变了,满脸疑惑不解,像一道数学题算到一半发现条件不对,所有的推导都得推翻重来。
他拿出本子开始记,一样样的算。
后面去了一个又一个地方。
本子越写越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