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了一夜,到第二天清晨才停。
魏无羡醒来时,蓝忘机已经起了,正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个熟悉的信封。
“醒了?”
蓝忘机听到动静,转身走回榻边。
魏无羡揉揉眼睛,声音还有些沙哑。
“温宁那边有消息吗?”
蓝忘机点点头,把手里的信封递给魏无羡。
魏无羡伸手接过,里面的内容很简短:
“昨日午夜,苏志见了一个戴斗笠的人,神态十分恭敬。两人有交谈,但温宁没听清谈话内容。”
恭敬。苏志是秣陵苏氏的宗主,在秣陵一带,他的地位不低。能让一个宗主露出恭敬神情的,会是什么人?
魏无羡靠在床头,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苏志、黑衣人、白子易、还有这个神秘的访客……这些线头缠在一起。
“现在大概清楚对面是谁了,我们至少没有那么被动了。”
魏无羡放下信突然道。
蓝忘机点头,从身后拿出装早膳带食盒。
用过早膳,两人正商量着今日做些什么,便有弟子前来通传,说蓝曦臣请他们去寒室一叙。
寒室里燃着上好的银丝炭,暖意融融。蓝曦臣坐在案后,面前摊着几封书信,见他们进来,露出温煦的笑容。
“忘机,阿羡,坐。”
两人落座后,蓝曦臣将其中一封信递过来。魏无羡接过,展开一看,是聂怀桑的回信。
信写得很长,字迹依旧是那种看似散漫实则工整的风格。聂怀桑在信中说,他已派人暗中留意秣陵苏氏在清河一带的动静,若有异常会立刻通知。信的最后,他写道:“魏兄放心,此事我定当尽力。只是证据未明之前,切莫打草惊蛇。若需人手,清河聂氏随时听候差遣。”
魏无羡看完,将信递给蓝忘机,自己靠在椅背上,微微松了口气。聂怀桑虽然平时看着不靠谱,但关键时刻从未掉过链子。
“聂宗主倒是爽快。”
蓝曦臣点头。
“聂氏虽不似从前,但在仙门中仍有分量。有他相助,此事便多了几分把握。”
他顿了顿,又道:
“至于江宗主那边……”
魏无羡摆摆手。
“泽芜君不必在意。江澄有他的顾虑,我能理解。”
他说“理解”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蓝曦臣看了他一眼,没有再提。
从寒室出来,魏无羡和蓝忘机沿着回廊慢慢往回走。雪后的云深不知处格外安静,屋顶的积雪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檐角的冰柱开始融化,偶尔滴下一滴水珠,在石板上砸出清脆的声响。
走到半路,魏无羡忽然停下脚步,靠在栏杆上,望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蓝湛。”
他开口,声音有些低。
“你说,苏志那天见的那个戴斗笠的人,会不会是薛氏的人?”
蓝忘机站在他身侧,想了想,道:
“有可能。但也不排除其他可能。”
魏无羡点点头,叹了口气。
“是啊,现在什么证据都没有,全凭猜测。”
他顿了顿,又道:
“不过至少说明一件事——苏志确实在瞒着什么。一个正常的客人,他不需对什么人十分恭敬。并且还要在午夜的时候见。”
蓝忘机点头,表示赞同。
魏无羡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转头看向蓝忘机,嘴角微微弯起。
“蓝湛,你说咱们是不是太闲了?整天琢磨这些事。”
蓝忘机看着他,目光温润。
“正事,不算闲。”
魏无羡笑出声来,往他身上靠了靠。
“行,正事。那咱们的正事,什么时候能办完?”
蓝忘机伸手揽住他的腰,低声道:
“不知,但至少也有大概眉目。”
魏无羡靠在他肩上,看着远处最后一抹晚霞沉入山后,忽然觉得,那些烦心事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反正有蓝湛在身边,有什么事,一起扛就是了。
“走吧,回去吧。”
他直起身,拉住蓝忘机的手。
“饿了,今晚吃什么?”
蓝忘机握紧他的手,唇角微微弯起。
“你想吃什么?”
“嗯……吃面吧,你做的那个宽面,多放辣。”
“好。”
两人并肩往静室走去。身后,暮色四合,将整片山林笼罩在一片温柔的暗蓝之中。
接下来的几日,日子过得平静而规律。
每日清晨,魏无羡照例赖床到日上三竿,蓝忘机便坐在窗边看书等他。用过早膳,两人或去后山喂兔子,或去藏书阁翻翻闲书,或是在云深不知处里漫无目的地闲逛。日子平淡得像一杯温水,却暖得恰到好处。
温宁那边每日都有消息传回,但都回到了“苏志无异常”的内容。魏无羡也不急,他知道这种时候,比的就是耐心。苏志能沉住气,他也能。
这日回到静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蓝忘机去小厨房准备晚膳,魏无羡则靠在窗边的榻上,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星星。
温宁的纸蝶今日还没到。他算了算时辰,应该快了。
果然,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一只纸蝶从窗缝翩然飞入,落在他的掌心。魏无羡展开纸条,上面不再是“无异常”。
“苏志今日又见了那人。这次跟得远,只看到那人往北去了,依旧戴着斗笠。苏志送走他后,在门口站了很久,面色阴沉。另外,苏府后院夜里亮灯到很晚,似乎在收拾什么东西。”
魏无羡将纸条看了两遍,目光落在“收拾什么东西”这几个字上。苏志要出门?还是要把什么东西转移走?
他将纸条收好,起身往小厨房走去。蓝忘机正在灶台前忙碌,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蓝湛,温宁那边有新消息。”
蓝忘机手上动作不停,侧耳听着。
魏无羡将纸条上的内容复述了一遍,靠在门框上,若有所思地道:
“收拾东西……苏志这是要跑?还是要转移什么东西?”
蓝忘机将火调小了些,转过身来看他。
“都有可能。”
魏无羡点点头,叹了口气。
“可惜还是不知道那人是谁。每次都是戴斗笠,来无影去无踪的。”
蓝忘机道:
“既已出现两次,便会有第三次。”
魏无羡想了想,觉得有道理。苏志既然频繁与那人见面,说明有重要的事情在商议。只要温宁继续盯着,迟早能抓住更多线索。
“先吃饭吧。”
蓝忘机将菜端上桌。
魏无羡看着那一桌子菜,心情又好了起来。管他苏志还是黑衣人,吃饱了再说。
两人对坐用饭,魏无羡一边吃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闲话,从后山的兔子说到蓝思追做的桂花糕,又说改天要教蓝景仪画符——虽然蓝景仪上次画符把静室的桌子烧了个洞。
蓝忘机静静听着,偶尔应一声,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温柔而专注。
用过晚膳,两人收拾了碗筷,在静室里温了一壶茶,并肩坐在窗边。窗外,雪后的夜空格外清澈,繁星如碎钻般洒满天幕,银河淡淡的光带横贯天际。
魏无羡靠在蓝忘机肩上,望着那片星空,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就算有再多的烦心事,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蓝湛。”
“嗯。”
“等这些事都解决了,咱们再去云游吧。”
蓝忘机低头看他,目光温柔如水。
“好。”
魏无羡弯起嘴角,闭上眼睛,在檀香和茶香交织的气息中,慢慢沉入安宁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