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宁离开后的第五日,纸蝶终于带回了一条不一样的消息。
魏无羡正窝在静室的榻上翻一本闲书,纸蝶从窗缝翩然飞入,落在他掌心。他展开纸条,扫了一眼,眉头便微微皱起。
“苏志今日午后独自出门,往城西去了。未乘车马,未带随从,行踪诡秘。温宁跟了一段,在一处巷口跟丢。巷子通向三条岔路,皆未见人影。温宁在附近守了两个时辰,未见其返回。”
魏无羡将纸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凑到灯下细看,确认没有遗漏,才将纸条放在案上。
跟丢了。
苏志独自出门,不带随从,行踪诡秘——这本身就极不正常。堂堂一宗之主,出门办事不带随从已是罕见,更遑论刻意甩掉跟踪。他在怕什么?又在躲什么?
魏无羡在屋里踱了几步,越想越觉得这里面有问题。温宁虽然跟丢了,但这恰恰说明苏志确实有鬼。一个问心无愧的人,不会这般鬼鬼祟祟。
他坐回案前,铺开纸墨,提笔写了三封信。
一封给聂怀桑,一封给江澄,一封给金凌。
给聂怀桑的信写得详细些,将白子易的事、黑衣人组织的事、以及他们怀疑苏志与此有关的来龙去脉都简要说了一遍。他知道聂怀桑看着糊涂,实则心里门清,这些事交给他,他不会坐视不管。
给金凌的简洁了不少,最后嘱咐他要多注意近日先不要出远门。
给江澄的信则简短得多。他只是说发现了些端倪,怀疑秣陵苏氏可能与黑衣人组织有牵连,正在暗中观察,若有了确凿证据再详细告知。
写完之后,他将信纸折好,唤来传讯的纸蝶,分别送出。
纸蝶翩然飞出窗口,消失在暮色中。魏无羡靠在窗边,看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他不想找江澄的。现在想来,回莲花坞帮忙其实心底只是为了对当年那句云梦双杰遵守承诺,更是为了金凌站稳家主之位。成婚前回莲花坞也只是为了能让师姐,江枫眠和虞夫人看看。后面再去莲花坞,一次比一次觉得——莲花坞已经不是原来的莲花坞了。
至于他信不信信里所说,那是他的事。
魏无羡叹了口气,不再想这些,转身去小厨房给自己倒了杯热茶。
第二日傍晚,江澄的回信就到了。
魏无羡正在吃晚饭——蓝忘机做的红烧鱼,他吃得正欢。纸蝶落在他手边时,他还以为是温宁那边的消息,擦擦手便拆开了。
信很短,只有寥寥数语。
“现在没有证据,不要让温宁跟着了。一个凶尸跟踪别人宗主,不合适。”
魏无羡的动作停住了。
他盯着那几行字,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仿佛要从那些笔画间看出什么别的意思来。可是没有。字面是什么意思,就是什么意思。
没有证据——是,现在确实没有证据。可正是因为没有证据,才需要暗中查探。等有了证据,还用得着偷偷摸摸地跟踪吗?
不要让温宁跟着了——是怕温宁惹事?还是怕苏志发现后怪罪?温宁做事向来小心,从不会打草惊蛇。跟丢那次,也是因为巷子太复杂,而非温宁暴露了行踪。
一个凶尸跟踪别人宗主,不合适。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不轻不重地扎在魏无羡心上。
凶尸。他说的是凶尸。
不是温宁,是“凶尸”。不是那个跟在他身后叫“魏公子”、腼腆怯懦却从不退缩的温宁,不是那个为了保护他心甘情愿自己和姐姐去金麟台请罪,明知死路一条但还是没有任何后悔的温宁。不是那个至今仍住在云深不知处山脚小屋里、每日与猫为伴的温宁——只是一个“凶尸”。
魏无羡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冷笑。
那笑容极淡,却透着说不出的凉意。他将那张纸条折了折,起身走到炭盆边,扔了进去。火苗舔上纸面,那些字迹在火光中扭曲、卷曲,最终化为一撮灰烬。
他看着那撮灰烬,心里空落落的。
早该知道的。江澄就是江澄,这些年从未变过。他能偶尔在公开场合不再像之前那般甩脸色,已经是极限。至于温宁——一个凶尸,一个曾经在穷奇道杀了那么多人的凶尸,一个姓温的凶尸,在江澄眼里,永远都只是凶尸。
魏无羡在炭盆边站了许久,直到那点火光彻底熄灭,才转身回到桌边。桌上的红烧鱼还在,却已经凉了。
他重新坐下,拿起筷子,却没了胃口。
就在这时,门被轻轻推开了。
蓝忘机走了进来,肩上落着几片未化的雪花。他去寒室与蓝曦臣商议事情,去了大半个时辰,此刻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他一进门,目光便落在魏无羡身上——落在他那张明显不太好的脸上,落在那碟几乎没动过的鱼上。
“魏婴?”
他唤了一声,声音低沉而温柔。
魏无羡放下筷子,站起身,朝他走过去。一步,两步,三步——然后一头扎进他怀里,将脸埋进他宽厚的胸膛。
蓝忘机微微一愣,随即抬手揽住他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抚上他的后脑。他没有问怎么了,只是那样抱着他,安静地、稳稳地,像一座山。
魏无羡深深吸了一口气。蓝忘机身上有冬日清冽的寒气,有从外面带回来的雪的味道,还有那熟悉的、让他安心的檀香。那香气一点点渗进他的呼吸里,将他心头那点冰冷的怒意一点点驱散。
他闭上眼,将脸埋得更深了些。
蓝忘机低头,下巴抵在他发顶,手臂收紧了几分。
两人就这样站着,谁也没有说话。窗外,雪不知什么时候又开始下了,细细密密的。炭盆里的火明明灭灭,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融成一团。
过了许久,魏无羡才从他怀里抬起头。他的眼眶有些红,但神情已经平静了许多。
蓝忘机低头看他,目光在那微微泛红的眼尾停留片刻,抬手用指腹轻轻抚过。
“江澄来信了?”
他问。
魏无羡愣了愣。
“你怎么知道?”
蓝忘机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那目光沉静如水,却仿佛什么都能看透。
魏无羡叹了口气,从他怀里退出来,走回炭盆边,蹲下身看着那堆灰烬。
“他说,让温宁不要再跟了。说一个……凶尸跟踪别人宗主,不合适。”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但蓝忘机听得出来,那平静底下压着什么。
蓝忘机走到他身边,也蹲下身,与他并肩看着那堆灰烬。
“温宁那边。”
他开口,声音沉稳而清晰。
“我已与兄长商议过。兄长说,可继续暗中观察,不必惊动旁人。”
魏无羡转头看他,有些意外。
“泽芜君同意了?”
蓝忘机点头。
“兄长说,苏志若真与黑衣人有关,此事非同小可。在证据确凿之前,不宜声张,但也不可就此罢手。”
魏无羡心里涌起一股暖意。蓝曦臣从来都是这样,温和包容,让人如沐春风。他没有江澄那些成见,也不会因为温宁是凶尸就低看一眼。在他眼里,温宁就是温宁,一个愿意帮忙的朋友,一个值得信任的伙伴。
“替我谢谢泽芜君。”
他低声道。
蓝忘机看着他,忽然伸手,将他鬓边一缕散落的发丝拢到耳后。那动作极轻,指尖在他耳后停留了片刻,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不必谢。”
他道:
“兄长本应如此。”
魏无羡弯了弯嘴角,往他身边靠了靠。
两人在炭盆边蹲了许久,直到那堆灰烬彻底冷却,直到窗外的雪渐渐停了。
魏无羡忽然开口。
“蓝湛,你说温宁那边,还会不会有新发现?”
蓝忘机想了想,道:
“难说。但苏志既已起疑,短期内未必会再有动作。”
魏无羡点点头,叹了口气。
“也是。这次跟丢了,他肯定更小心了。”
他顿了顿,又道:
“不过至少可以确定一点——苏志确实有问题。一个问心无愧的人,不会鬼鬼祟祟地甩掉跟踪。”
蓝忘机点头表示赞同。
魏无羡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朝蓝忘机伸出手。
“起来吧,蹲这么久了,腿不麻吗?”
蓝忘机握住他的手,借力站起身。两人的手便那样握着,谁也没有松开。
魏无羡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忽然道:
“蓝湛,你说,如果有一天,温宁不再是凶尸了,江澄会改变看法吗?”
蓝忘机沉默片刻,道:
“不知。”
魏无羡苦笑了一下。
“我也不知道。不过,也无所谓了。”
他握紧蓝忘机的手,转身往榻边走。桌上的红烧鱼早已凉透,他看了一眼,有些可惜地道:
“浪费了你的手艺。”
“明日再做。”
魏无羡弯起嘴角,在榻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蓝忘机便在他身侧坐下,两人肩挨着肩,看着炭盆里跳动的火苗。
窗外,雪又下起来了。细细密密的雪花在夜色中飞舞,落在窗棂上,发出极轻的声响。静室里,炭火噼啪作响,暖意融融。
在这里抱歉的和各位读者说一下,重温过原着n遍之后还是下定决心不再写双杰的任何事,也算是个人原因吧。总之十分抱歉,这章的江澄我觉得更像是原着完结后的江澄。如果你是澄推,并且十分不认同我对角色的看法,我很抱歉但是也很坚持。前面的篇章是我的原因把原本已经结束的感情线又强行ooc并且续上。我会尽快把前面的部分改好,主线不会有变动,帮忙的那段也会保留,原因跟这章我解释的一样。大婚的部分会大改,敬请期待。作者实在太懒了,说好改文几个月都没动orz。后续的江澄的人物性格会跟这章表达的一差不多,不过我也不会去刻意抹黑什么。实在抱歉我写文之前没有把角色了解清楚,稍后的几天就会开始改文。前面的很多章我也可以避免了描写江澄,一直没有下定决心是我的问题。还是在这里感谢一下能读到这里的读者。很感谢你们的支持,每次看到留言和催更我都很开心。
我刚开始写文的时候其实没有把原着读完,我的错我有罪我忏悔。表白的事情我会再想清楚一些,我还是比较喜欢看酸涩的小情侣的……。总而言之前面的剧情会有不少改动,改完我会在书圈里面说,如果想可以回去看看。再次忏悔,可以原谅窝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