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掠过林梢,卷着微凉的气息扫过枝叶,树叶沙沙轻响。
林楠眼神一直观察着鹿知眠,不放过任何细微的神情。
此刻鹿知眠在听见阚清霜联系不上时,眼底掠过的一丝疑惑和担忧被林楠尽收眼底。
见此,林楠脸上的焦急更重,刚要张口再说些什么,一道清浅的女声忽然从不远处传来。
“眠眠。”
林楠到了喉咙口的话瞬间卡住,戛然而止。
鹿知眠循声转头,便看见舒云瑾从车旁缓步朝他们走来。
她走到近前,神色温和,眉眼间带着自然的笑意,轻声问道:“怎么了?手续还顺利吗?”
鹿知眠轻轻点了下头:“顺利。”
舒云瑾缓步走到他身侧,先对着他温和一笑,目光才缓缓转向站在对面的人身上。
“你好,请问是知眠的老师吗?”
林楠猝不及防对上她的视线,眼底慌乱一闪而逝。
被舒云瑾这么一问,她强作镇定,轻轻摇了摇头:“不算是,我是他老师的朋友。”
可舒云瑾身上那股不动声色的压迫感,还是让她越发局促,心知此刻不宜再多说。
林楠匆匆朝鹿知眠点头道别,转身便快步离开了。
鹿知眠望着林楠匆匆离去的背影,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下,总觉得今天这人言行间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怪异。
念头还没理清,手腕忽然一暖,一只温软的手轻轻牵住了他。
鹿知眠回过神,撞进舒云瑾眼底柔和的笑意。
“走吧。”
他收回纷乱的目光,轻轻点头,跟着她一同转身离开。
坐进车里,舒云瑾发动车子,他坐在副驾,下意识拿出手机。
从矿区回来这几天,鹿知眠给阚清霜发的消息石沉大海,电话也始终无人接听。
刚才又听见林楠说联系不上,心里那点不安越攒越浓。他指尖微顿,再次拨通了号码,听筒里依旧只有漫长的无人接听提示音。
身旁的舒云瑾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看着他一遍遍发消息、打电话,眉宇间悄然沉了下来,心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硌着,却又不好直接发作。她握着方向盘,状似随意地开口:“有什么要紧事吗?”
他指尖还停在屏幕上,语气带着几分真切的担忧:“老师没来上课,也不接电话,我有点担心。”
这话一出,她心里那点酸意瞬间涌了上来,语气不自觉就带了几分涩意:“她那么大个人了,总不至于平白无故失踪,别太担心了。”
鹿知眠收起手机,同样目视着前方,望着不断后退的路面。
思绪不自觉飘远,他想起了三年前。
他跟阚清霜一起来到了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一起适应,一起研究。
这些年,她也一直很照顾他。
如今他要离开了,于情于理,都该当面跟她说一声感谢,好好道个别。
一旁的舒云瑾将他所有神情尽收眼底,手指猛地收紧,方向盘几乎要被她攥出印子,唇瓣抿成一条直线,半晌没出声。
三年前,是她逼走他的,这三年发生的所有事,她也全都知道,从某种角度上,舒云瑾该感谢阚清霜的。
车厢里安静得只剩行驶的风声。
良久,舒云瑾缓缓腾出一只手,轻轻覆住他的手,用力握了握,声音轻却稳:“别担心,有我在呢。”
*
暮色沉沉,傍晚的天光一点点沉进公寓楼的缝隙里。
舒云瑾在上午送回他之后,就接到京城那边的一个紧急会议。
她眉头微蹙,下意识就想先开口推辞。可鹿知眠却轻轻按住她,温声道:“你先去忙吧,别耽误正事,我正好还有些数据要核对。”
她眼底凝着万般不舍,终究还是拗不过他,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鹿知眠坐在桌前,正对着电脑核对着最后一页研究报告,指尖刚敲下收尾的符号,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鹿知眠神色敛了敛,是林楠。
他刚接起,听筒里立刻传来焦灼又发紧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知眠,清霜有联系你吗?!”
鹿知眠微微一怔。
他今天一整天都在家里核对实验数据,手机就安静搁在一旁,并没有阚清霜的任何信息和电话。
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解:“没有,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知眠,我刚收到她发过来的消息,她说……她说以后再也不做实验了,我怎么问她都不回,实在放心不下,你能不能去她家里帮忙看看?”
林楠顿了顿又解释道:“今天中午突然接到外接工作,我现在人在郊洲,回不去……”
话说得模棱两可,却字字都透着不安。
鹿知眠心头一紧,再没耽搁,“啪”地合上电脑,随手抓过椅背上的外套就往外走,脚步匆匆。
电话那头的人还在慌乱不已,他一边快步走向门口,一边低声安抚:“我现在过去,你先别慌,我去看看情况。”
“好,麻烦你了。”林楠松了口气说着。
*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街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洒在安静的街道上。这一片是当地典型的高档独栋别墅区,也是不少大学教授和学者聚居的街区。道路不宽,两旁整齐地种着高大的乔木,枝叶在暮色中舒展,路面干净整洁,几乎听不到喧嚣。
独栋别墅多是两层带阁楼的经典欧式结构,深灰色的坡屋顶,米白与浅褐相间的外墙,有些爬着淡淡的常春藤。每户都带着独立小院,围着低矮的铁艺栅栏或修剪整齐的绿篱,门前铺着石板小径,庭院里零星种着花木,透着安静雅致的气质。
鹿知眠对于这里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说是十分的熟悉了。
以前阚清霜总会邀请他来,无论是学术研究还是聚会小酌,她总爱把鹿知眠叫来,只是她从不会单独只邀他一人,每回都会将他实验室的小伙伴们也一起叫上。
只不过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看似邀请了所有人,目光扫过全场,礼数周全,笑意温和,对谁都一样客气亲近。可只有她明白,这场面闹哄哄的盛情,从一开始,就只是为了给他一个顺理成章到来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