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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18章 别不爱我,好不好……
    夜色寂寥,月光透过病房的玻璃窗,冷冷地铺在地板上。

    

    消毒水的味道缠在鼻尖,四周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白得刺眼的环境一点点压下来。

    

    鹿知眠睁着眼,望着天花板,睡意全无,只有心底说不清的闷沉,在寂静里慢慢散开。

    

    舒云瑾只顾着慌、只顾着怕,一颗心全悬在他有没有受伤上,整个人都绷到了极致。

    

    直到此刻病房彻底静下来,她才后知后觉惊觉,自己一时忙乱过头,竟完完全全忘了,这片惨白死寂的环境,对他而言有多压抑。

    

    因为鹿知眠父母的离世,他看到他们最后一眼便是在一片惨白的太平间里,盖着冰冷的白布。

    

    所以他从小就对医院里刺鼻的消毒水味、成片的白色墙面、晃眼的灯光,对他而言都是应激源,他向来排斥这种地方。

    

    以前鹿知眠生病能不去医院就尽量不会去医院,都是家庭医生上门诊治,如果实在不行,才会在舒云瑾的陪伴下踏进医院。

    

    舒云瑾心头一紧,下意识走到病床边,将他的手攥得很紧,掌心带着温热的力度,轻声安抚:“眠眠,我陪着你,不会离开的,你别怕,我一直都在这儿。”

    

    鹿知眠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她紧张得发紧的脸上,反倒显得格外淡然。

    

    “我没事。”

    

    他自然清楚她在担心什么。

    

    三年前还没分开时,他一进医院就会犯应激,头晕、反胃、浑身发紧,这些她都知道。

    

    她大概以为,三年后的他,依旧会被这片惨白逼得喘不过气。

    

    鹿知眠语气很轻,没有怨,没有怪,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我已经习惯了,三年前就习惯了。”

    

    顿了顿,他像是怕她不安,又把从前的脆弱,全都归到了自己身上:“那时候……是我太矫情,太依赖你了。”

    

    其实只有他自己清楚,不是矫情。

    

    是三年前她的疏离、冷淡,常常一出差就是很久,他受伤住院,也是一个人扛过来的。

    

    离开她的这三年,更是无数次独自面对这样的场景。

    

    “一个人待久了,也就没什么了。”他轻声安慰:“这三年都这么过来了,没事,现在不会再难受得想吐、头晕,顶多……有一点不自在,别担心。”

    

    他本意是想让她放宽心。

    

    可这些话落在舒云瑾耳里,却像一根细针,一点点扎进心口,越听越疼。

    

    他不再依赖她了。

    

    他学会一个人扛了。

    

    那些她缺席的日子,那些他独自撑过的时刻,和她三年前的所作所为在脑海里翻涌上来,瞬间将她淹没。

    

    鼻尖猛地一酸,情绪不受控制地往上涌,眼眶瞬间就红了。

    

    病房里的寂静被骤然打破。

    

    方才塌方时悬在刀尖上的后怕,此刻听见他轻描淡写说“习惯了”,“不依赖了”的愧疚,还有铺天盖地的心疼与悔恨,所有情绪在这一刻轰然炸开,彻底将她击溃。

    

    舒云瑾再也撑不住,俯身猛地抱住了病床上的鹿知眠,动作轻得怕碰疼他,却又紧得像是要把这三年的空缺都攥回来。

    

    压抑了半宿的泪水决堤而出,滚烫地落在他肩头,声音哽咽发颤,只剩一遍又一遍破碎的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她抱得越来越紧,像是一松手就会失去他。

    

    在这片惨白冷清的夜色里,那个在外人面前永远冷静自持、矜贵疏离的女人,彻底放下了所有身段与骄傲,带着哭腔,一字一句郑重承诺:“等我们回京城……我把一切都告诉你,所有的一切,全部都告诉你。”

    

    话音落下,她埋在他颈间,声音软得发苦,带着近乎卑微的哀求:“别离开我……也别不爱我,好不好……”

    

    鹿知眠被她猛地抱住的瞬间,浑身骤然一僵,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可当那些哽咽的道歉、破碎的承诺、带着哭腔的哀求一句句砸进耳里,他眼底也终于翻涌起伏,动容到发涩。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轻轻落在她背上,一下又一下,缓慢而温柔地安抚着怀里的人。

    

    没有追问,没有解释,也没有再说多余的安慰。

    

    病房里只剩压抑的轻泣与浅浅的呼吸。

    

    两个满身伤痕的人,此刻像两只受伤后终于找到彼此的小兽,不再逞强,不再伪装,就这么静静依偎着,在这片冷清的月色里,相互依偎,默默舔舐着彼此藏了三年的伤口。

    

    *

    

    在这片偏远寂静的矿区,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停留了许久。

    

    从最初带着目的而来,到后来陪着老人解开多年心结,日子在山间的风里悄悄流逝,也是时候该起身道别了。

    

    两人一同回到院子里,老人依旧坐在他们初见时的那张旧矮凳上,像一尊守着岁月的石像。

    

    只是这一次,他抬眼望来,往日里那股冷硬疏离、拒人千里的神色尽数褪去,眼底盛满了温和的慈爱,带着几分不舍,又带着几分释然,静静迎接他们。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离别终究难免。

    

    “爷爷,我们会时常来看您的,您保重身体。”鹿知眠轻声道别着。

    

    老人像是知道他们来道别,并没有过多的意外,也没有过多挽留,只是轻轻点头,满脸理解,他明白年轻人有自己的路要走,也懂这份难得的心意。

    

    最后,在暮色中,他微微转头,深深看向两人,一字一句,沉得像山,暖得像光,轻轻说着:“你们要好好的,有误会,就及时解开;有脾气,别隔夜;有喜欢,就牢牢抓住。”

    

    “千万不要像我一样,明明深爱,却偏偏推开最亲的人,等到再也回不去了,才悔得肝肠寸断。”

    

    一句话,恰好戳中了他们分开的那三年。

    

    那些错过,那些倔强,那些没说出口的在意,在这一刻被老人轻轻点破,也彻底释怀。

    

    舒云瑾握紧了鹿知眠的手,与他相视一眼,所有未尽的言语,都化作眼底的温柔。

    

    “我们会的,我们会好好守着矿区,也会好好守着彼此。”

    

    山风轻轻吹过,带走了多年的执念与伤痛。

    

    老人望着两人紧握的手,终于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他守了一辈子的矿区,终于交给了最值得的人。

    

    而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也在他们身上,得到了最圆满的弥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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