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里只剩下仪器轻鸣,空气安静又专注。
鹿知眠已经完全进入状态,刚才的窘迫与疏离全都褪去,此刻只剩极致的冷静与专业。
他坐在实验台前,指尖利落操作,目光落在跳动的数据屏上。
一串串数字、波形在屏幕上起伏波动,偶尔出现异常跳变,旁人早已慌神,他却只是眉峰微挑,指尖飞快敲击键盘、调整参数,游刃有余地将所有波动一一稳住。
每一个动作都干脆利落,每一次判断都精准笃定。
舒云瑾站在不远处,原本是作为投资方,来看实验可行性、看未来回报率、看数据价值。
可此刻,她眼里什么数据都看不见了。
视线,完完全全锁在了他身上。
她从不知道,他认真工作时是这副模样。
平日里清冷、敏感、带着防备的人,一碰到实验,就像换了一个灵魂。
专注、笃定、耀眼、自带光芒,连侧脸的线条都透着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迷人。
灯光落在他垂着的眼睫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神情专注而沉静,全世界仿佛只剩下他和眼前的实验。
没有醉酒时的软糯,没有清醒时的疏离,只有最真实、最耀眼的他。
舒云瑾就那样安静看着,心跳一点点乱了节拍。
什么投资、什么回报、什么前景……
在这一刻,全都不重要了。
她只知道……
眼前这个认真到发光的人,是她惦记了很久、守护了很久、喜欢了很久的人。
她看着看着,唇角不自觉轻轻上扬。
原来,她喜欢的人,这么好。
好到,让她连呼吸都放轻,只想这样安安静静看着,再也挪不开目光。
实验数据终于稳定在理想区间,仪器发出一声轻缓的提示音。
鹿知眠松开鼠标,微微后仰放松了一瞬,才转过身,想跟她说明结果。
可一转头,话就卡在了喉咙里。
他猝不及防,撞进了舒云瑾一潭温柔得不像话的目光里。
她没有像其他投资人那样立刻盯着数据追问,也没有摆出评判的姿态。
她就那样安安静静站在那里,望着他,眼底没有算计,没有距离,没有审视,只有一片不加掩饰的、软得发烫的心动。
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了他。
鹿知眠的动作一顿。
刚才还冷静专业的神情,在这道直白又温柔的注视下,竟莫名乱了节拍。
指尖微微收紧,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他仿佛觉得,舒云瑾自始至终都没有看过数据一眼,她看的,只有他。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忽然变得黏稠。
仪器的轻鸣淡成背景,整个实验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沉默的对视。
他想移开眼,想重新摆出那副疏离客气的模样,可目光却像被什么拉住,一时竟挪不开。
而舒云瑾望着他微微怔住的样子,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没有躲闪,也没有遮掩。
她就这样坦荡又温柔地,让他清清楚楚看见。
她所有的目光,所有的心思,全都只属于他一人。
就在数据稳稳定格、波形归于平滑的那一刻,辅助的小伙伴们刚要开口赞叹,目光却先一步撞在了两人身上。
鹿知眠还僵在原地,和舒云瑾四目相对,空气静得发黏。
他眼底那点没藏住的慌乱、她眼底那片温柔得发亮的心动,全都明晃晃落在众人眼里。
几个人瞬间对视一眼,眼神里齐刷刷亮起懂了的光。
到了嘴边的“成功了”“数据稳了”,硬生生咽了回去,全都抿紧嘴唇,憋着笑。
不知是谁先轻轻“哦~”了一声,
紧接着,一阵压低、克制、又藏不住起哄意味的轻笑声,在实验室里轻轻荡开。
鹿知眠瞬间回神,耳尖“唰”地一热。
他猛地别开视线,慌乱得几乎不敢再看她,睫毛都颤了一下,整张脸绷得紧紧的,却遮不住那抹尴尬又无措的神情。
他故作镇定地转回头去看屏幕,指尖都有点不自然。
可那点狼狈,落在所有人眼里,都成了心照不宣的意思。
就在满室暧昧又起哄的气氛刚到最微妙的一刻,实验室的门被匆匆推开。
弗克斯握着手机,脸色发白、脚步慌乱地冲了进来,原本轻松的氛围瞬间被掐断,紧绷感扑面而来。
“眠,不好了……”
他声音都带着慌,顾不上旁人的眼神,急声道:“一直给我们供原料的那个矿场,突然通知断供了!说是上面叫停,不往外放料了,我们接下来的批次全卡住了!”
这话一落,全场瞬间安静。
刚才那点起哄、笑意、暧昧,一秒全散。
鹿知眠脸上的尴尬与慌乱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疑惑的冷色。
他眉峰猛地一压,刚才还慌乱躲闪的人,此刻眼神锐利开口道:“说清楚,怎么回事?”
弗克斯慌乱的都有些结结巴巴的:“听说……是有人一次性买断了整条供应链,矿场的原料全部被包下,不再对外供给任何一方。”
话音刚落,实验室里的空气彻底冷了下来。
鹿知眠抿紧唇,指尖微微收紧,沉默了短短一瞬。
只片刻,他眼底就浮起一层冷彻的了然。
“是肯。”
几乎是肯定的语气。
弗克斯蹙着眉,用力的点了点头,验证了鹿知眠的猜测。
正是之前那突然恶意撤资、处处针对他的人。
断资金不够,现在连原料供应链都要掐死,摆明了是要把他的项目逼到绝路。
舒云瑾心头一紧,当即就想上前一步。
以她的实力和资本,要跟对方硬碰硬抢下供应链,不是做不到。
可她刚要开口,鹿知眠却像是提前看穿了她的心思。
他轻轻抬眼,朝她微微摇了摇头,无声制止了她。
随即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极稳的笑,语气平静得不像在面对危机:“不用。”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早有盘算的亮。
“刚好,这批原料我本来就不满意,性价比低、价格高,燃烧速度又快,早就想替换了。”
“现在有人主动断供,对我而言,反而是个机会。”
他不是硬撑,是真的心里已有对策。
舒云瑾望着他此刻沉稳笃定的样子,到了嘴边的话,又轻轻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