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的气氛冷得像被冻住的试剂。
堆放原料的货架半空，核心反应釜静置在操作台中央，连指示灯都透着一股无力的暗芒。项目卡在最关键的中试阶段。
没有原料作为基础媒介，后续的一切操作都变得举步艰难。
鹿知眠站在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实验记录，眉骨绷出一道冷硬的弧线。
实验室里还飘着淡淡的试剂气息。
鹿知眠站在操作台边，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他侧过头，目光下意识地往弗克斯身上一瞟。
就这一眼，弗克斯眉心一跳，立马像是意会到了什么天塌了的事般，立刻连连后退，脑袋摇得飞快，连连摆手，浑身都充斥着拒绝。
“我不要！我不去，这次你说破天我也不去。”
这反常的反应，让围在旁边的其他伙伴们全都愣住了，一脸茫然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弗克斯看着大家的反应，苦着脸解释道：“你们是不知道，之前眠就觉得现在的这批原料纯度一般，价格虚高，稳定性差，稍有温差就影响反应结果，他早就不满意了。”
“所以有段时间，他暗地里一直在寻找更适合的媒介物质，反复比对、测试，找到了一处更合适的平替矿源。那批矿石质地更纯，耐高温、耐损耗，适配他的实验体系，成本还更低，简直是完美。”
众人一听这么有性价比高、性能还更优的平替矿源，眼睛瞬间都亮了。
这不就是雪中送炭吗？
原本愁云密布的脸上，一下子露出了盼头。
“那这是天大的好事啊！”
“原料问题这不直接解决了？”
“既然有更好的，咱们直接换不就行了？还怕他们做什么！”
可话音刚落，他们就对上了鹿知眠和弗克斯脸上说不出的苦涩。
明明是好消息，两人却半点轻松都没有，反倒像吞了半口黄连。
一个眉头紧锁，沉默得吓人。
一个心有余悸，连连摆手。
弗克斯更是拉长了脸，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呵呵……”
“好事？也得有人肯给才行。”
弗克斯像是被戳到了最怵的一根神经，脸色一下子涨得通红，带着又气又怕、憋了一肚子委屈的劲儿，突然拔高声音，像在极度愤怒地告状：“我跟你们说啊，那矿场主人是个顽固老头，上次我跟眠去过一次，我就多说了两句矿脉的行情，他抄起个铁榔头就追了我半座山，那劲儿大得很，差点没把我车玻璃砸了！”
弗克斯一边说，一边还夸张地揉着胳膊，连连后退，脚步踉跄，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影子，头摇得像拨浪鼓：“这次我可不去，坚决不去！你就是打死我，我也不踏进那矿区半步！”
众人被他这又怕又怒的模样一吓，再听那语气，脸上都能体现出的害怕。
原本还带着期待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一个个屏息静听，光是想象那矿主的样子，就觉得头皮发麻，莫名觉得那深山里的老人，看着就不好惹，甚至有点吓人。
鹿知眠看着弗克斯的反应，到了嘴边的那句“一起在走一趟”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最终他无奈的笑了笑：“行，我自己再去一趟。”
其实他也有些想不通，为何那位老矿主在知道他的来意后，会有如此大的反应。
那是藏在深山里的老矿场，山路蜿蜒，草木深郁。
上次他驱车辗转数小时才抵达，矿区安静得只剩风穿过矿道的声音，碎石地上泛着淡淡的矿石光泽。守矿的是位老人家，脊背挺得笔直，眼神沉得像埋了半辈子的矿，脾气倔得像生铁。
鹿知眠刚自报家门，说明来意，老人连让他进门坐一坐的意思都没有，挥着手就把人往门外赶，话少得刺骨，态度硬得不留半点余地。
他至今没想通问题出在哪。
他礼数周全，诚意足够，不谈垄断，不压价格，只想要长期稳定的合作。可老人看他的眼神，不像是看生意人，也不像是看研究员，倒像是有几分看到宿敌的眼神。
所以这次鹿知眠决定再去试一试。
他知道那位老人家脾气古怪、固执得像块顽石，一时半会儿绝不可能轻易点头。
可他没打算放弃，心里早有了最笨也最真诚的打算，一天说不通，就待上一星期；一星期不行，就守上一个月。
他不信，实打实的诚意，焐不热一颗心。
出发前，他沉下心，一条条交代着实验室里的应急措施、后续安排，将一切都打点好。
就在他准备拿起外套出门的那一刻，一道温柔却格外沉稳的声音，轻轻在他身后响起。
“我跟你一起去。”
舒云瑾站在他身后，眼底藏着他最熟悉的坚定。
“不用。”鹿知眠几乎是下意识拒绝，“这事我能处理。”
他太清楚那位老人有多难搞，脾气一上来，动手都有可能……
当然这话他没说出口。
虽然坚定的拒绝了，可舒云瑾这次没退让。
她一步步走近，语气软却不退：“我知道你有计划，我不插手，只陪你过去。”
见他依旧皱眉，她轻轻抬了抬眼，搬出最无法拒绝的身份：“我是投资人，项目卡住，我有权到场解决问题。”
软磨硬泡，半是坚持，半是在意。
他终究拗不过她，喉咙轻轻滚了滚，松了口。
“明天早上八点，我来接你。”
语气刚落，他又立刻绷紧了眉，补上自己的底线，声音沉得藏着不易察觉的紧张：“但我有前提。那老人脾气古怪，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发作。一旦情况不对，有任何意外，你必须先离开，不用管我。”
他嘴上说得强硬，字字句句里，全是怕她受半分委屈、半分危险的担心。
舒云瑾听得心头一软，眼底瞬间漾开浅浅的笑意，温柔又明亮。
只要能跟他一起去，别说是一个前提，便是十个、百个，她都愿意应下。
她轻轻点头，声音柔得像温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