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围桌吃饭。
宁德为自己闺女回来高兴,一个劲儿地给宁音夹菜,嘴里“乖女乖女”地叫个不停。那架势,恨不得把整张桌子上的菜都搬到宁音面前。
端玉郡主则是拉着外孙陆文臻问东问西,从川省的风土人情到吃穿用度,关怀备至。
许云琴和宁意夫妻俩坐在那儿,气氛有些微妙。
宁意时不时给许云琴夹一筷子菜,许云琴也低头接着。只是两人眼神一碰,就都想起了澡盆子里那点事,脸上都有点不自在。
宁晋和宁鸢兄妹俩倒是自在。
一个埋头苦吃”一个细嚼慢咽,时不时交换个眼神,都在偷偷观察着大人们的表情。
只有宁音,始终保持着那份从容淡定。
她动作优雅,却将桌上每个人的神情都尽收眼底。
等晚饭用得差不多了,丫鬟们撤下碗碟,换上淡茶和果盘。
宁音清咳两声。
原本还有些嘈杂的正堂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的身上,仿佛她才是这个家真正的主心骨。
“你们都下去吧,没我的吩咐,不许任何人靠近正堂。”
高嬷嬷和赵管家立刻会意,领着一众丫鬟仆妇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关上了正堂的大门。
屋里只剩下宁家自己人。
这是宁音回来后,镇国公府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全员家庭会议。
宁音的目光首先落在宁意身上:“阿弟,你先说吧。你是一家之主,这家里往后要怎么走,你心里,总该有个章程。”
宁意早就料到大姐会有此一问。
“大姐,我的目标很明确,就是科考。”
她顿了顿,声音沉稳有力:“我要一路考上去,拿到功名,站到朝堂上。只有站得够高,手里的权柄够重,才能让陛下看到我的价值,才能集一国之力,去找忠儿。”
宁忠。
这个名字一出,堂内的气氛瞬间沉重了几分。
端玉郡主和许云琴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宁德那张嘻嘻哈哈的脸也垮了下来,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
宁意没理会这伤感的气氛,继续说道:“另外,我手里有祖父托梦的几个方子,想来大姐也是知道的。普通的方子先拿出来赚些银钱,另外的与国有益的方子,得等到合适的时机。”
宁音听完,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她这个弟弟,是真的脱胎换骨了。想得深,看得远,也抓得住重点。
她点了点头,又将目光转向许云琴。
“弟妹,你呢?”
许云琴被点到名,连忙坐直了身子。
她看了一眼宁意,见他对自己投来鼓励的眼神,心里顿时安定了不少。
“大姐,夫君把安睡裤、纺织机、香皂方子给了我。这些事,就交给我来办。”
“府里两拨人去寻找硝石矿,目前还没有消息。不过我爹娘和弟弟那边也得了嘱咐,算算日子,也该有消息了。”
“香皂工坊已经快建成了,只等着原材料过几日到期就可以开始制作。”
她说话条理清晰,透着一股子干练。
宁音满意地点了点头。
弟妹是个有本事的,以前是心死了,如今心活过来了,自然能撑起一片天。
她的目光又移向了宁晋。
“晋哥儿,你呢?”
“姑姑,我……我别的不会,就会琢磨点吃的。爹说了,让我负责咱们家铺子上的吃食,我一定好好干,争取多赚点钱,给我爹当……当经费!”
他说得一脸认真,逗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端玉郡主欣慰直点头:“好,好!你们都有正事干,祖母就放心了。”
“那安睡裤做出来,不是要往宫里送吗?这事儿就包在我身上。我这张老脸,在宫里头还算有点用。”
“等东西做出来,我先进宫献给皇后娘娘,再找机会,把这东西推到各家后院去。保管让京城的贵妇小姐们,都离不开咱们家的好东西!”
老太太一说起这个,眼睛都亮了,那股子精明劲儿又回来了。
最后,宁音的目光落在了宁鸢身上。
“鸢儿。”
“姑姑,我在。”宁鸢连忙应声。
“你的任务,就是跟着我,好好学。学管家,学看人,学着怎么做一个合格的皇子妃。”
“是,姑姑,鸢儿一定用心学!”宁鸢重重地点头,眼神里满是坚定和信赖。
宁音欣慰地笑了。
这一圈看下来,每个人都有了自己的位置和方向,整个家拧成了一股绳,这让她心里踏实了不少。
只是……
她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发现好像漏了个人。
宁德从刚才开始就伸长了脖子,眼巴巴地瞅着自家闺女,一脸“快看我快看我”的表情。
见宁音终于看向自己,他赶紧清了清嗓子,一脸期待地问:“那我呢?乖女,我干点啥?”
众人:“……”
一屋子人,齐刷刷地转过头,用一种一言难尽的眼神看着他。
那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几个大字:您老人家还是好好玩儿吧,别添乱就成。
宁德被看得心里发毛,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干嘛都这么看我……我也能干活的……”
宁音扶了扶额头,有些头疼。
算了,老爹还是当个吉祥物比较稳妥。
她岔开话题,看向宁意:“对了,秦家那档子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一提起这个,宁意脸上的神色就冷了下来。“秦家降爵,那是陛下的处置。可他们害鸢儿落水,这笔账,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眼里闪过一丝冷光,“我本打算等乡试过后,再腾出手来,好好跟他们算算总账。”
然而,她话音刚落,一直安静地坐在旁边的宁鸢却突然开了口。
“爹,女儿知道您心疼我。可这件事,能不能先放一放?”
宁意一愣:“为什么?他们都欺负到你头上了,这口气你能咽的下去?”
宁鸢摇了摇头:“爹,不是咽下这口气。而是现在还不是最好的时机。”
她抬起头,迎着全家人的目光:“秦家如今被降了爵,已经是落水狗了。我们现在若是再落井下石,传出去,反而显得我们宁家得理不饶人,失了气度。”
“更何况,爹您还要继续参加科考,若是此时再与他们纠缠不休,恐怕会惹得陛下不快。”
她顿了顿:“这笔账,我记下了。等将来有了合适的时机,女儿……想亲手讨回来。”
她要让秦明珠知道,什么叫自作自受。
宁意看着眼前这个身形单薄,却眼神坚定的女儿,心里又是震惊又是心疼。
这才几天功夫,她那个娇娇软软的小姑娘,怎么就长大了这么多?
也好。
孩子自己想立起来,当爹的,没有不成全的道理。
既然她想自己练练手,那就让她去。
“好,都听我们家鸢儿的。爹等着看你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