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光劈下来的那一秒，岩洞直接被撕出一道大口子，亮得晃眼。

    雷光麒麟的角尖，正死死对着穹顶的裂隙。

    乌云跟倒灌的洪水似的，黑压压压下来，一道粗得离谱的闪电，轰然砸在它头顶。

    银鳞瞬间炸起，每一片都跟活过来似的，噼啪乱抖。

    电蛇顺着它脊背乱窜，四蹄周围还炸出一圈圈跳个不停的光弧，活脱脱一个行走的雷电制造机。

    魔神残影的巨掌，离倩儿头顶就剩三寸。

    黑雾把她的头发压得贴紧额头，连呼吸都被堵得断了半拍，眼看就要被拍扁。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麒麟动了。

    它没吼没叫，闷头猛地前冲，头角跟长枪似的，直直撞了过去。

    “砰！”

    一声闷响，跟铁锤砸烂朽木没两样。

    黑掌被硬生生撞偏，擦着倩儿肩膀扫过，地面瞬间塌出一道焦黑沟壑，碎石子满天飞。

    倩儿身子晃了晃，愣是没倒。

    她还跪在原地，手撑着身前的石头，指节白得发青，掌心空结印的姿势，半点没改。

    她抬眼望去，雷光麒麟已经稳稳挡在她和魔影中间。

    四蹄深深陷进地里，脊背弓起，银鳞上的电光忽明忽暗，像快没电的小夜灯，随时要灭。

    魔神残影后退两步，黑雾翻涌得厉害。

    它抬起手，十指大张，嘶声怒骂：“你这畜生……竟敢破我杀局？”

    麒麟压根不搭理它。

    只是缓缓抬头，双眼红得像滴血，角尖再次开始凝聚雷云。

    这一次，雷云不再慢悠悠汇聚，眨眼就成型，一团刺目白光在尖角越缩越紧，滋滋的灼烧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魔影冷笑一声：“封印未解，血脉残缺，你也配称神兽？”

    话音刚落，麒麟直接腾空而起。

    它不是扑也不是跳，而是把全身力气压在四蹄，狠狠一蹬，地面直接炸裂，碎石跟箭一样射向四周。

    它跃在半空，头角对准魔影胸口，那团压缩到极致的雷光，轰然爆发——

    “轰！！！”

    整座岩洞都在剧烈震颤，顶部碎石簌簌往下掉，连阵法边缘残存的金光，都被震得晃了好几晃。

    黑雾被这一击正面轰中，瞬间炸开一大片，魔影身形一僵，整条左臂直接化作黑烟散了。

    它怒吼着，双臂交叉护在胸前，黑气疯狂翻涌，忙着修复躯体。

    可还没等它站稳，麒麟落地后旋身一踏，后蹄狠狠砸向地面。

    雷光呈环形炸开，轰隆声里混着岩石崩裂的脆响。

    冲击波横扫出去，魔影被逼得连连后退，脚下的黑雾都被掀翻好几层，露出底下焦黑的土地。

    魔影终于站定，离裂隙已有五步远。

    黑雾缭绕，轮廓扭来扭去，声音阴冷刺骨：“好一头蠢兽……今日暂且饶你一口气。”

    说完，它没再上前。

    麒麟喘着粗气，四肢微微打颤，角尖的雷光弱了一大截，只剩一层薄薄的电晕勉强撑着。

    它站在原地，四蹄陷地，尾巴绷得笔直，死死盯着魔影，喉咙里滚着低沉的咆哮。

    洞内一下子安静下来。

    没人说话，也没人动弹。

    星辰躺在石柱旁，嘴角挂着血迹，视线从自己的斩月剑，挪到了麒麟的背影上。

    他想抬手，试了两次才勉强撑起半个身子，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疼得他咬紧牙根。

    他没再挣扎着爬起，只是目光死死盯着斜插在地的剑，手指慢慢蜷紧。

    乐天趴在地上，右手搭在琵琶边，指尖轻轻碰了下琴弦，发出一声极轻的“叮”。

    他没力气拨动琴弦，可这点微响自己听得真切，嘴角抽了抽，想笑却笑不出来。

    他眨了眨眼，视线模糊不清，只能看清麒麟的轮廓，还有远处贝贝趴在地上的影子。

    贝贝耳朵贴紧脑袋，尾巴尖轻轻动了一下。

    它望着倩儿的方向，眼睛湿漉漉的，呼吸又浅又慢。

    想站起来，可四肢麻得厉害，连前爪都撑不起半寸。

    但它没闭眼，一直盯着，直到尾巴终于碰到倩儿的手指。

    它轻轻一卷，力道轻得几乎感觉不到。

    倩儿的手指动了动。

    她低头看了一眼，没回头，也没说话，只是掌心的印结松开半分，指尖轻轻回勾，算是回应。

    雷光麒麟缓缓转头，扫了一眼身后。

    它看见倩儿跪着，腰背却挺得笔直；

    看见星辰没死，还在盯着剑；

    看见乐天的手搭在琵琶上，始终没松；

    看见贝贝的尾巴缠着倩儿的手指，不肯放开。

    它低吼一声，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

    随后重新转向魔影，角尖的雷光再次跳动，虽不如先前耀眼，却半点不肯熄灭。

    魔神残影立在西侧裂隙前，黑雾缓缓流转，修补着受损的躯体。

    它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空洞的眼窝却一直盯着麒麟，一眨不眨。

    它没再出手，也没后退，就静静站着，像是在等待时机。

    洞内的空气依旧沉重，可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死寂，总算裂开了一道缝。

    风不知从哪钻了进来，带着丝丝凉意，拂过倩儿的脸颊，撩起她额前一缕碎发。

    她伸手轻轻拂开，动作慢得小心翼翼，生怕惊动什么。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心朝上，空空如也，连一丝灵力都聚不起来。

    但她没有放下手。

    她心里清楚，刚才那一撞、那一踏，从不是巧合。

    是有人替她挡下致命一掌，是有人用身躯撞开了无边黑暗。

    她眼角微微发热，也没去擦拭。

    星辰盯着自己的剑，手指一点点挪向地面。

    试了三次，才把手臂撑直；第四次，终于抬高上半身，能看清更多景象。

    麒麟的背影、魔影的位置，还有自己那把剑的剑柄，都尽收眼底。

    剑穗还在轻轻晃动。

    那是倩儿编的，兔子形状，歪歪扭扭的，他一直没舍得换。

    他盯着剑穗看了两秒，忽然想起十二岁那年，寒潭破冰而出时，大长老问他：“你还记得怎么笑吗？”

    当时他没回答。

    此刻，他也答不上来。

    但他移开目光，看向麒麟，低声说了句：“谢了。”

    声音小得可怜，几乎被麒麟的喘息声盖住。

    可麒麟的耳朵，还是动了动。

    它没回头，只是角尖的雷光忽然亮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的道谢。

    乐天闭了闭眼，又缓缓睁开。

    他看着琵琶，手指轻轻搭在弦上，试了试，发现还能活动。

    他没弹奏，只是把琵琶往身边拉了半寸，让它靠得更近一些。

    贝贝的尾巴依旧缠着倩儿的手指。

    它觉得有些疲惫，却始终不肯松开。

    它记得刚醒的时候，是倩儿抱着它，一颗一颗掰碎糖葫芦喂进嘴里。

    那时候它还不会说话，只会哼唧，倩儿笑着说它是小馋鬼，比兔子还能吃。

    如今它还是馋，却没糖葫芦吃了。

    不过没关系，它还能抓住倩儿的手指。

    倩儿感受到尾巴上的力道，轻轻捏了捏。

    她抬头看向麒麟，声音轻得像羽毛：“你别倒啊……再撑一会儿……我们都能站起来的。”

    麒麟没应声，只是四蹄又往前踏了半步，把所有人牢牢护在身后。

    魔神残影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沙哑刺耳：“你以为……这样就能改变结局？”

    麒麟不答，只是角尖雷光骤然一闪，逼得魔影下意识后退半步。

    魔影笑了，笑声像锈铁刮过石板，难听至极：“好，好得很……一头畜生，也敢妄称守护？”

    麒麟依旧沉默，只是低吼一声，头角再次凝聚雷光，威势不如从前，却依旧亮得刺眼。

    魔影不再多言，静静站在原地，黑雾缓缓流转，眼神阴冷，像是在暗中盘算。

    洞内重归寂静，可气氛早已不同。

    此前是让人窒息的绝望死水，如今是绷到极致的弦，一触即发。

    所有人都倒在地上，没人能站起身。

    但每个人都意识清醒，手指能动，眼神能追，呼吸能稳。

    雷光麒麟的喘息越来越重，银鳞上的电光闪烁得愈发不稳定。

    它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可它不能退。

    它又回头看了一眼。

    倩儿跪着，抬头望着它；

    星辰半撑着身子，目光锁着剑；

    乐天的手搭在琵琶边，从未松开；

    贝贝的尾巴缠着倩儿的手，始终未放。

    它转回头，角尖雷光最后一次凝聚。

    它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赢。

    但它清楚，现在绝对不能倒。

    魔影缓缓抬起手，黑雾再次在掌心旋转，凝成一团深不见底的旋涡。

    麒麟四肢绷紧，肌肉鼓起，蹄下雷光隐隐跳动。

    一兽一影两两对峙，谁也没有率先动作。

    风从裂隙吹进来，卷起几片碎叶，打在倩儿脸上。

    她抬手拂开，掌心依旧朝上，不曾放下。

    星辰的手指终于碰到地面，离他的剑，只剩三步之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