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那点微光还没来得及铺开，岩洞里的风就忽然停了。

    前一秒还带着草木清气的空气，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口鼻，猛地一沉。

    阵法边缘残存的金光还在流转，可速度慢得像结了冰的溪水，一圈圈晃着，眼看就要熄灭。

    星辰刚撑起半边身子，斩月剑还插在地里，手按着地面的指节发白。

    他抬头看向穹顶裂隙——那里本该正在愈合的缝隙，突然剧烈震了一下。

    黑雾涌了出来。

    不是一丝一缕，也不是缓缓弥漫，而是像被人从背后狠狠推了一把，整团阴气炸开般喷涌而出。

    那黑雾凝得极实，翻滚时发出“嗤嗤”声，像是烧红的铁块浸进冷水。

    “不对！”他低喝一声，想拔剑，腿却软得使不上力。

    倩儿正扶着石壁喘气，听见声音猛地转头。

    她一眼就看见那道自裂隙中凝聚而成的黑光——粗如屋梁，漆黑如墨，边缘却泛着紫红血丝，像一条活过来的毒蟒，横着扫过整个岩洞。

    她张嘴想喊，可喉咙干得冒火，只挤出半声。

    黑光来得太快。

    乐天原本瘫坐在东侧石堆旁，琵琶掉在脚边，听见动静勉强抬头，瞳孔瞬间缩成针尖。

    他根本来不及反应，身体已经本能地往旁边一扑——不是为自己，是朝着贝贝的方向。

    “贝贝！趴下！”

    话音未落，黑光擦着他后背轰过。

    “砰！”一声闷响，乐天整个人飞出去，脊背撞上岩壁，又滑落在地。

    他张嘴咳出一口血，手指抽搐着想去抓琵琶，可指尖离琴弦还差一寸，人已经动弹不得。

    贝贝被他扑了个正着，雪白的绒毛沾满灰土。

    她滚了几圈，耳朵贴着脑袋，尾巴无力地拖在地上。

    她想站起来，四条腿却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嘴里喃喃：“小绿毛……别动……我没事……”

    说着又要往前蹭，结果刚撑起前爪，又重重摔下。

    雷光麒麟在西北角打了个激灵，银鳞上的电光闪了闪，却没动。

    它盯着那团黑雾，鼻孔张大，蹄子陷进土里，肌肉绷紧，像是被什么压着发不出声。

    星辰咬牙拔出斩月，可刚抬起剑，黑光余波扫到他身上。

    他胸口一滞，喉头腥甜，一口血直接喷在剑柄上。

    他踉跄两步，单膝跪地，斩月重新插入地面，才没彻底倒下。

    倩儿想冲过去，可双腿一软，直接跪在原地。

    她伸手去够腰间的药瓶，结果碰倒了两个，咕噜噜滚进石缝。

    糖葫芦串也断了，几颗红艳艳的果子散落一地，沾上尘土。

    她低头看着掌心，想结印，可指尖刚动，灵力就像漏了气的皮囊，只冒出一点微弱白光，转瞬就灭。

    “不行……再试一次……”她咬着牙，双手颤抖着再次抬起来，可这一次，连光都没亮。

    魔神残影从裂隙中缓缓走出，黑雾缠绕周身，像披了件破烂斗篷。

    它的身形比之前大了一圈，轮廓清晰了许多，隐约能看见枯骨般的骨架撑着黑袍，十指如钩，缓缓张开。

    它站在高处，俯视着洞内六人，声音沙哑：“你们……以为赢了？”

    没人回答。

    乐天趴在地上，一只手还伸向琵琶，嘴角不断渗血。

    他眨了眨眼，想笑一下，结果牵动伤口，疼得直抽气。

    贝贝蜷在离他不远的地方，耳朵耷拉着，眼睛湿漉漉的。

    她看着倩儿的方向，想爬过去，可刚挪动一下，四肢就一阵发麻，只能作罢。

    星辰单手持剑，额头青筋暴起，眼神依旧锐利，可呼吸已经乱了节奏。

    他死死盯着魔影，嘴唇抿成一条线，一动不动。

    倩儿跪在地上，手掌撑着岩石，指节发白。

    她抬头望向魔影，眼神里没有惧意，只有不甘。

    她还想站起来，可膝盖一软，整个人差点栽倒，只能靠手臂硬撑住。

    魔影一步步走下来，每踏一步，地面就裂开一道细纹。

    黑雾随着它的脚步蔓延，所过之处，石头开始发黑、剥落，像是被腐蚀了一样。

    它走到阵眼中央，低头看了星辰一眼，冷笑：“你这把剑，撑不了多久。”

    星辰没说话，只是将斩月拔起三寸，又重重插回地面，表示回应。

    魔影不再看他，转向倩儿，黑雾中浮现出一双空洞的眼窝：“你体内的力量……不该属于你。它会吃掉你，像吃掉上一个纯净之体一样。”

    倩儿抬起头，声音不大，却问：“你说错了。”

    魔影一顿。

    “我护的东西，从来不是靠它自己活着。”

    她慢慢抬起手，掌心朝上，虽然没有光，但她还是保持着结印的姿势，

    “是我愿意护着它。”

    魔影沉默了一瞬，随即大笑起来，笑声像锈铁摩擦，震得岩壁簌簌落石：

    “天真！等你被抽干最后一丝灵力，看你还能不能说出这种话！”

    它猛然抬手，黑雾凝聚成一只巨掌，朝倩儿当头拍下。

    星辰怒吼一声，强行站起，斩月横挡。

    “轰！”

    雷光在剑身上炸开，却被黑掌一压，瞬间溃散。

    星辰被震得倒飞出去，后背撞上石柱，口中鲜血狂喷，手中长剑脱手飞出，斜插在五步之外。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可双臂一软，又跌回地上。

    魔影缓步走向倩儿，黑雾缭绕，脚下蒸腾起一股阴寒之气。

    它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低沉：“结束了。”

    倩儿仰头看着它，掌心依旧朝上，虽然没有灵力，但她没放下。

    她忽然想起八岁那年，在河边捡到贝贝蛋的时候。

    那天也这么黑，她抱着蛋跑了十里路，手被荆棘划得全是血，可她没松手。

    现在也一样。

    她没动。

    魔影的巨掌缓缓压下。

    就在这时，西北角传来一声低吼。

    雷光麒麟猛然抬头，银鳞骤然亮起一道电光，角尖乌云凝聚，隐隐有雷声滚动。

    魔影察觉，猛地回头。

    麒麟双眼赤红，四蹄深深陷入地面，肌肉绷紧如弓，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像是在对抗某种无形的束缚。

    但它还没动。

    魔影冷哼一声：“你也想送死？”

    麒麟不答，只是死死盯着它，角尖雷云越聚越厚。

    魔影不再理会它，转回头，继续压向倩儿。

    倩儿闭上眼，掌心依旧朝上。

    她的耳边响起细微的碎裂声，像是糖葫芦串落地时，一颗颗果子崩开的声音。

    乐天趴在地上，手指终于碰到了琵琶。

    他用尽最后力气，轻轻拨了一下弦。

    “叮。”

    一声轻响，在死寂的岩洞里格外清晰。

    贝贝耳朵动了动，尾巴尖微微翘起。

    星辰躺在地上，眼角余光看见倩儿的背影。

    她跪在那里，像一株被风吹弯却不肯折的草。

    他想说话，可张了嘴，只咳出一口血。

    魔影的巨掌距离倩儿头顶只剩三寸。

    雷光麒麟忽然仰天长啸，声震山岳。

    角尖雷云轰然炸开，一道粗壮闪电劈下，正中它的头顶。

    麒麟浑身剧颤，银鳞一片片竖起，电光顺着鳞片疯狂游走。

    它四肢颤抖，却缓缓站了起来。

    魔影猛然转身，怒吼：“你敢！”

    麒麟不答，四蹄一蹬，地面炸裂，朝着魔影猛冲而来。

    魔影挥手打出一道黑刃，直取麒麟咽喉。

    麒麟头一偏，黑刃擦颈而过，留下一道焦黑血痕。

    它毫不停滞，张口喷出一团雷火，直扑魔影面门。

    魔影后退半步，黑雾缠绕成盾，挡下雷火。

    可就在这瞬间，麒麟已冲至近前，一蹄踏下。

    “轰！”

    地面塌陷，黑雾震荡。

    魔影被踩中肩头，黑气四溢，身形晃了晃。

    麒麟趁势跃起，第二蹄狠狠砸向它胸口。

    魔影怒吼，双臂交叉格挡。

    “砰！”

    又是一声巨响，魔影被砸退数步，黑雾大片溃散。

    麒麟落地，四蹄深陷碎石，胸膛剧烈起伏，角尖雷光忽明忽暗。

    魔影站定，黑雾缓缓修复身躯，声音阴冷：“原来是你……封印未解，就敢现世？”

    麒麟不语，只是低吼一声，再次摆出冲锋姿态。

    魔影冷笑，缓缓抬手：“也好。今日，便一并杀了。”

    黑雾再次凝聚，比之前更加浓重。

    星辰趴在地上，看着这一幕，艰难地抬起手，想够自己的剑。

    倩儿跪在原地，掌心依旧朝上。

    乐天手指搭在琵琶弦上，微微颤抖。

    贝贝伏在地上，眼睛盯着倩儿的方向，尾巴尖轻轻动了一下。

    雷光麒麟角尖雷云再次汇聚，电光映亮整个岩洞。

    魔影立于黑雾之中，双臂张开，黑光在掌心凝聚，越来越亮。

    岩洞内，六道身影静静躺着或站着，伤痕累累，灵力枯竭。

    唯有麒麟的呼吸，一声比一声沉重。

    电光在它角尖跳动，像一颗即将炸开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