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引擎声渐行渐远，陆山河这才转过身，将全部的注意力投向了那个暂时安放在空地边缘的庞然大物。
看着猪神标本那极具冲击力的身躯时。
纵然早有心理准备，陆山河还是微微吸了一口气。
灰黑色的鬃毛仿佛根根直立，独眼凝固着凶光，獠牙狰狞。
“像……太像了……”陆山河绕着标本走了一圈，仔细端详着每一个细节，嘴里喃喃评价，“秦老爷子这手艺……宝刀未老啊。”
陆山河观察了一会儿，这才直起身，目光从标本上收回。
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对陆阳和两个还沉浸在标本震撼中的年轻科员说道。
“行了，先放这儿。走，吃饭去。食堂这会儿该开饭了，吃完再回来挪地方。”
说完，他转身便朝着办公楼侧面食堂的方向走去。
陆阳应了一声，跟了上去。
小王和小陈对视一眼，也赶紧收敛心神，小跑两步跟上领导的步伐。
去食堂的路上，陆山河随口问陆阳：“家里都挺好？”
“都挺好，爸。”陆阳走在父亲身侧，“文文能干着呢，家里外头都料理得清清楚楚。
就是惦记您和我妈，还有瑶瑶娜娜，让我带了不少山货和菜。”
“你妈也念叨呢，说想文文了。”陆山河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正好，等下午把标本安置好，把她们接回去，住一段时间。”
“还没等陆阳回话，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我草！野……野猪！这东西怎么进院了？！”
“快！快叫保卫科！让他们带枪过来！”
陆山河和陆阳脚步一顿，都被背后这声突兀的惊呼给叫住了。
陆山河回头一看，只见办公楼门口站着三四个人，为首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身材有些发福，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此时正颤抖着手，指着标本的方向，脸上带着惊恐，正是林业局的一把手，周局长。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同样受惊的干部。
周局长身边一个年轻干事作势就要往楼里跑，“保卫科！快叫保卫科！”
陆山河见状，连忙小跑过去，脸上带着笑容，抬手示意。
“周局！周局！别慌，不是活的野猪，是标本！刚运过来的标本！”
“标本？”周局长一愣，眯起眼睛又仔细看了看，这才发现那野猪确实一动不动，不似活物那般生动。
他这才松了口气，但眼中的惊异并未减少，反而更浓了。
“山河，这是……？”周局长指着标本，疑惑地看向陆山河。
“领导，是这么回事。
这不是前阵子嘛，我老家东风屯那一带，野猪闹得厉害，成群结队地下山祸害庄稼，群众反映很大。”
“几个屯子就联合组织了一次围猎，我儿子陆阳也参加了。
这头就是野猪群里的头猪，最大最凶的一头，让我儿子给打下来了。给做成标本了。”
陆山河指了指身旁的陆阳，脸上露出略带自豪的神情。
“我觉得这东西稀罕，就琢磨着，正好过两天省林业厅的领导不是要下来视察工作嘛？”
“咱把这标本弄过来，往那儿一摆。
既能让领导们直观地看到咱们林区基层面对野兽危害时，是怎么组织群众、积极应对、为民除害的。
也能彰显咱们林业局管辖范围内……嗯，这资源的丰富和管理的力度嘛！您说是不是？”
周局长听着陆山河的解释，脸上的惊恐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厚的兴趣。
他背着手，又慢慢走到标本跟前，绕着它仔细打量起来，嘴里不时发出惊叹。
“嗯……确实是大家伙，从来也见过这么大的野猪了。”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标本硬挺的鬃毛，又看了看那骇人的獠牙和头部狰狞的伤痕。
“山河啊，你这个想法好！”周局长转过身，脸上已满是赞许的笑容，用力拍了拍陆山河的肩膀。
“是得让省厅的领导们看看！
这不光是打了一头野猪，这是咱们林业局支持基层、保护群众生产生活安全、有效管理野生动物资源的生动体现嘛！
有力度！有看点！不错，山河，这事儿办得漂亮！”
“都是周局平时领导有方，我们下面的人才知道往哪儿使劲。主要还是这东西本身够分量，赶巧了。”
“哈哈哈，你啊，就是会说话。”周局长显然心情极好，他目光转向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陆阳，上下打量了一番，点点头。
“这位就是你家公子？嗯，长的一表人才，虎父无犬子啊！这么大个家伙都能放倒，好样的！”
“周局长好。”陆阳上前一步，礼貌地问好。
“好，好！”周局长笑着应了，又对陆山河道，“山河，这都中午了，带你儿子去食堂，尝尝咱们大师傅的手艺。我还有点事，就不陪你们了。”
“哎，好，周局您忙。”陆山河连忙应道。
周局长又对标本投去满意的一瞥，这才带着身后的几个人，转身准备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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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没走几步，忽然又停了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身朝陆山河招了招手：“山河，你过来一下。”
陆山河心里微动，脸上神色不变，快步走了过去。
周局长将他引到离其他人稍远些的一棵老槐树下，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多了几分斟酌。
“山河，这标本……确实做得好。放咱们这儿展示，主意也不错。”
接着，周局长话锋一转:“不过，我多问一句……这标本，你们家有出手的意思吗？或者说，是什么打算？”
陆山河闻言，心里微微一怔，但面上丝毫未露，立刻接口道：“周局，这东西现在送到局里，那就是咱们局里的东西，一切听领导安排。”
这话让陆山河说得滴水不漏，把决定权恭恭敬敬地给领导递了回去。
周局长听了，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摆摆手:唉～咱们怎么能拿群众的一针一线呢！
“山河啊，是这么回事。
我听省里的朋友说，省里文化厅那边，正准备筹建一个野生动植物博物馆，规模还不小。
这不，就托到咱们林业厅这边，想让咱们帮忙物色物色。”
周局长说着，目光又瞟了一眼不远处那极的标本。
“我看你这个野猪标本，就不错。论个头，论做工，都是上上之选。”
他顿了顿，看向陆山河：“要是行，正好可以卖给他们博物馆。也能解决他们博物馆的展品需求，两全其美。”
陆山河看似大方的说道:“领导，既然是支援省里的文化建设。
就以咱们林业局的名字直接捐给博物馆得了，也算是咱们局的一点贡献？”
周局长闻言，哈哈一笑，抬手虚点了陆山河两下。
“他们文化口建博物馆，跟咱们林业口有啥直接关系？咱们能帮着找到合适的展品，已经算是大力支持了。”
“白送？那不成。该走的程序要走，不然，以后谁还上心帮他们找东西？”
他拍了拍陆山河的胳膊：“这事儿啊，等过两天省厅的孙司长下来视察，我跟他提一提。
价格嘛，肯定不能让咱们自家孩子吃亏。”
陆山河立刻明白了局长的意思。
这件事要是促成，既能为局里谋取一些好处。
又能在上级领导那里露露脸。
最后还能赚自己一个顺水人情。
一箭三雕！高啊！不愧是领导！
陆山河脸上连忙露出感激的神色：“那可太好了！有领导您出面，这事儿肯定成！多麻烦领导费心了。”
“麻烦什么，都是工作嘛。”周局长笑容更盛，显然对陆山河的反应很满意，“行了，你们先去吃饭吧。我也得去赴个约。”
“哎，领导您慢走。”陆山河恭敬地送别。
看着周局长坐上车，驶出林业局大院，陆山河才转过身，脸上那谦恭的笑容慢慢淡去。
他对一直等在旁边的陆阳和两个科员招招手：“走吧，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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