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的午饭一人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白菜炖粉条，两个二合面馒头。
陆山河吃得不快，边吃边和陆阳聊了些家里和屯子里的近况。
小王和小陈两个年轻科员坐在旁边一桌，偶尔好奇地朝陆阳这边瞟一眼。
吃完饭，陆山河放下筷子，用手帕擦了擦嘴，对陆阳道：“走，先把东西安置好，省得放在外面落灰。”
几人回到办公楼前，小心翼翼地将标本从空地边缘抬起来，穿过一楼的走廊，搬进了东头那间杂物间。
四人合力，将苫布抖开，仔细把标本盖好。
做完这一切，陆山河才拍了拍手，对两个科员道：“你们先回科室吧，下午该忙什么忙什么。”
“是，科长。”小王和小陈转身离开。
陆山河带着陆阳穿过走廊，来到位于二楼的林政科科长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但收拾得整洁有序。
靠墙立着两个高大的文件柜，玻璃柜门里整齐地码放着各种卷宗。
另一面墙上挂着本省的林区地图。窗台上还摆着两盆绿萝，长势都还不错。
“坐。”陆山河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自己绕到办公桌后坐下。
从办公桌的柜子里拿出一瓶可口可乐递给陆阳。
爸，你这可以啊。招待人都用上可乐了？！
知道你愿意喝，特意给你买的。
陆阳接过可乐，手指触碰到冰凉的瓶身，心里某个地方，也跟着微微动了一下。
“咋了？不喜欢喝了？” 陆山河看着儿子拿着瓶子发愣，打趣了一句，自己也端起泡着浓茶的搪瓷缸子。
“喜欢，咋不喜欢喝。”陆阳回过神，拇指用力抵住瓶盖边缘，熟练地一撬。
“嗤——” 一声轻响，瓶盖被陆阳单手弹飞。
他仰头灌了一大口，强烈沙口感的液体滑过喉咙。
“呃～～～就是这个味儿。”陆阳打了个长嗝，舒服的说道。
陆山河喝了一口茶，目光在儿子脸上停留片刻，眼神中满是骄傲。
都说先成家再立业，因为大部分男人都是在结完婚，有了责任以后才会正式长大。
陆山河自己就是有了陆阳之后，才变得沉稳的。
而陆阳呢，先立业才成家。事业上不用自己操心，家庭上和媳妇俩也经营的很好。
让陆山河又欣慰，又失落。
欣慰陆阳的优秀，失落陆阳太优秀，自己没有什么参与感。
陆山河就这样看着陆阳慢慢的出了神。
爸？爸！爸。想啥呢？叫你好几声了！
“啊？哦，没什么。想周局刚才说的话。” 陆山河从短暂的出神中被拉回来，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掩饰了一下方才的走神。
陆阳握着可乐瓶，身子往前倾了倾，脸上露出好奇，“他把你叫到一边，神神秘秘的，说啥了？”
“嗯……” 陆山河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看向儿子，开门见山。
“周局的意思是，他想牵头，把这个标本买下来。”
“买下来？还有这好事？” 陆阳眉毛一挑，“局里出钱买？还是……他私人要？不会有什么附加条件吧？”
“都不是。” 陆山河摇摇头，“省里文化厅那边，正准备筹建一个野生动植物博物馆，正到处征集有分量的展品呢。这事儿托到省林业厅。”
他顿了顿，继续道：“周局的意思是，咱们这个标本，论个头、论品相、论故事，都够格。
他想做个中间人，把这标本推荐上去，卖给省博物馆。”
陆阳听完，没有立刻说话，想了一会儿。
“那就卖他呗。不是没别的条件嘛。”
原本陆阳还担心这标本的销路，甚至做好了长期等待的准备，没想到一来瞌睡就有人抵枕头。
“你同意卖就行，价格上不会让你吃亏的。毕竟，这也关乎他的脸面。”陆山河喝了一口茶水继续说道。
陆阳点点头，对这个安排很满意。有周局长这位市林业局一把手出面牵线搭桥，又是卖给公家单位，确实是最佳选择。
“那就等信儿了。” 陆阳轻松地靠向椅背，又拿起可乐喝了一口。
“后面的事就不用你操心了，我给你盯着。这件事，到这儿基本就算落停了。”
他放下茶杯，话锋一转。
“不过，你这次不来，我也准备过两天给你打电话，让你过来一趟。”
陆阳正喝着可乐，闻言放下瓶子：“还有啥事？”
陆山河眼睛里闪着光：“你抬回来那根参……卖出去了。”
“哦？”陆阳来了精神，也凑近了些，“卖多少？”
陆山河没立刻回答，反而问道：“你猜猜，能卖多少？”
十万？！
陆山河听着儿子的话，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哦！怎么说这个数！
也就这个数，再多的话就不好解释钱从哪里来的了。
陆山河听儿子这么说，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眼里带着赞许：“不错？正好卖了，十万。不过比你卖给其他人少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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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不少了。”陆阳很知足，“钱多钱少是一回事，关键是安全、稳当。
再说，这事儿对你来说不是还有好处吗！”
陆山叹了一口气：“这回啊，又是我借了你的光。”
陆阳笑道，“咱爷俩之间，还分什么你的我的。”
陆山河听完，满眼都是感慨：“钱的事就这么定了。不过，那边问你还有什么别的要求。”
陆阳半开玩笑地说道：“要求？拉倒吧爸，十万块就不少了，我还能有啥要求？
总不能说，我还想要辆汽车吧？那边还真能给我弄来一辆啊？”
陆阳本是随口一说，开个玩笑。
没想到，陆山河听了这话，没有立刻接话，而是沉思起来。
陆阳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有些不确定地看着父亲：“不是……爸，还真能弄来汽车啊？”
“你小子……本来是弄不来的。”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点不可思议的意味，“不过你小子这运气，有时候是真邪门。”
“省里今年要给下头各市分配一批小汽车嘛，咱们市林业局，按名额能分到一辆新的。这不就多出来一辆旧的？”
陆阳心里先是一动，随即又冷静下来。
“爸，就算多出来一辆旧的，局里那么多人，哪够分的？”
“你当是个人就能坐上小汽车的？
局里够级别、有资格配车的，早就有车坐了。
级别不够的那些，就算把车给他，他敢开吗？”
陆山河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继续说道。
“再说了，为啥要分配新车？不就是因为车况实在不咋地了嘛。再不来新车不够用了吗。”
陆阳听父亲这么一说，也有顾虑：“可车况要真那么差，给我，我也不能要啊。三天两头坏，我哪有心思天天照顾它去。”
“你懂个屁！”陆山河瞪了儿子一眼，语气里却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
“你小子，那点机灵劲儿哪去了？”
“我能给你一辆破车啊？肯定修好了给你，咱们大师傅都能手搓发动机，修车不是手拿把掐！”
“那……局里领导咋不能修好了再开？”陆阳不解的问道。
“领导开一辆漆面斑驳、浑身打补丁的看破吉普出去开会、检查工作？那成什么了？”
“可你不一样啊。”陆山河看向儿子，语气认真起来。
“你就是个普通社员，开个破车，谁管你？越破越好，省得太扎眼，惹人惦记。”
陆阳仔细一琢磨，父亲这话说得太对了！
这年头，开一辆小汽车开回屯子，那绝对是爆炸性新闻，不知道要引来多少探究和议论。
如果是一辆破破烂烂的旧车，还可以和人说这是单位不要，自己攒的。没那么惹眼。
“爸，您说得对！”陆阳想通了关键。
“想通了？”陆山河见儿子明白了自己的用意，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想通了！这车我要了！”陆阳肯定地点头，随即又嘿嘿一笑，凑近些，“不过爸，这车你给我的时候可得收拾好了。”
“放心吧。肯定里里外外给你拾掇利索了。”
“得嘞！有您这句话，我就彻底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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