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一盆夹杂着碎冰块的冷水再次泼在老黄脸上。
“咳咳咳……”
老黄猛地呛出一口水,剧烈地咳嗽起来,回忆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地下室彻骨的寒冷和身上火辣辣的剧痛。
他睁开眼,视线模糊。
江夜宸依然坐在沙发上,手里的茶似乎已经喝完了,此刻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醒了?”江夜宸的声音清冷,“看你的表情,刚才似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应该有我们要找的人吧?”
老黄喘着粗气,充血的眼睛里满是疲惫,水珠顺着他的睫毛滴落。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病态的痴迷和决绝。
江夜宸微微挑眉,那是狂信徒的眼神。他淡淡地问:“想到了什么高兴的事?”
老黄咧嘴一笑,露出发黄的牙齿和满嘴的鲜血。
“江少果然好手段,不过,梦终究是梦。我就算是做梦,梦里也只有我死去的老娘。”
江夜宸并没有失望,反而轻轻鼓了鼓掌。
“精彩。”
他站起身走到老黄面前,伸手捏住老黄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看来,一般的手段对你没用。皮肉之苦对你来说只是家常便饭。”江夜宸的手指微微用力,眼神变得锐利如刀,“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在这里死扛着,那位‘夫人’,现在在做什么?”
“她在为你担心吗?还是在想着怎么跟你撇清关系,甚至……正在派人销毁所有和你有关的证据,把你变成一颗彻底的弃子?”
老黄的瞳孔微缩,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挑拨离间?这招对我没用。”他冷笑,“我既然敢做,就做好了死的准备。弃子又如何?只要她没事,我这条命给她又何妨?你永远别想从我嘴里听到她的名字。”
江夜宸松开手,接过荣叔递来的湿巾擦了擦手。
“真是感人肺腑的爱情故事。”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你不说也没关系。只要我想查,南城就没有我查不到的事。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到时候,我会让你亲眼看着,你的‘夫人’,在面临生死抉择的时候,是会选择救你,还是会毫不犹豫地把你推出去挡枪。那场面,一定比今晚的审讯更有趣。”
老黄突然剧烈地挣扎起来,手腕上的麻绳勒进肉里,鲜血顺着手臂流下来。他瞪大了眼睛,像是一头濒死的野兽,对着江夜宸咆哮。
“杀了我!有种你就杀了我!哈哈哈哈!”
他在笑,笑得有些癫狂。仿佛只要他守住了这个秘密,他就依然是那个雨夜里,拥抱着心中女神的英雄。
江夜宸看着他这副模样,眼中的兴趣渐渐消散。
“你以为你在保护你是背后的主子?”他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不,你只是在给她争取一点苟延残喘的时间。当真相大白的那一天,你会发现,你的忠诚一文不值。”
“而且……”江夜宸的目光变得极其残忍,“既然敢动我妹妹,就要有觉悟。”
他转身吩咐道:“荣叔,不要让他睡觉。我要让他每一分钟都活在清醒的痛苦里,直到他愿意开口,或者……直到他的脑子彻底烧坏为止。”
铁门打开,江夜宸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老黄看着那扇渐渐关闭的门,身体终于无力地软了下来。他死死咬着牙,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了解赵凤阳。那个女人最爱的永远是她自己,其次是她求而不得的沈敬言。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
老黄不敢再想下去。他只能在无边的黑暗与寒冷中,像个溺水的人一样,死死抓住那段二十年前的回忆,试图从中汲取一丝一毫的温暖,来抵御这即将到来会让他粉身碎骨的风暴。
地下室重新归于寂静,只有墙角的排风扇,还在发出单调而压抑的嗡嗡声,像是某种命运的倒计时。
江夜宸走出地下室,外面的天色已经微亮。雨后的空气清新凛冽。
“少爷,没问出来?”司机小心翼翼地看着自家少爷的脸色。
“有些狗,骨头太硬。”
江夜宸坐进车里,揉了揉眉心,他看着窗外迅速倒退的街景,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
另一边,赵凤阳坐在房间的红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她今天依然是一身素雅的新中式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看起来温婉得体,像一位豪门贵妇人。只是,她拿着眉笔的手在微微颤抖。
“咔嚓。”脆弱的眉笔芯突然断裂,在精致的妆容上划出一道有些突兀的黑线,破坏了原本完美的画面。
赵凤阳盯着那道痕迹看了两秒,猛地将断裂的眉笔扔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一种失控的感觉正在慢慢吞噬她。
她在等一个电话。一个本该在几个小时前就打进来的报喜电话。
自从昨晚老黄带着人出去之后,就像是石沉大海,一点消息都没有。按照计划,老黄应该已经得手,把那个叫江羽纱的女学生带到废弃的仓库。然后,他会给她发一张照片,甚至是一段视频。这本该是一出精彩绝伦的戏码。
可是现在,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了早上八点,整整十小时的失联。
这在老黄跟了她这么多年以来,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老黄虽然粗人一个,但在办事上从来不掉链子,更何况是对她的命令,他从来都是执行得最彻底的那一个。
赵凤阳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莫名的烦躁。她拿起桌上的手机,再次拨打了那个只有她和老黄才知道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又是这冰冷的机械女声。
赵凤阳的手指紧紧攥着手机,关节泛白,神色中带着一抹难以掩饰的焦躁。
“难道出了什么意外?”
她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脚下的软底绣花鞋踩在地毯上,寂静无声,却让她的心跳声显得格外清晰。
老黄不是普通的混混,他手里是见过血的。对付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大学生,根本不可能失手。哪怕是有路人经过,哪怕是遇到了什么突发状况,以老黄的身手和狠辣,全身而退也不是问题。更何况,他还带了三个帮手。
四个大男人,加一辆车,就这么凭空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