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芸站在医馆外，看着对面风尘仆仆的男子。
青松也在打量此人。
半个时辰前，就有人来报，说是医馆外有人指名道姓要见夜芸。
夜芸也大致猜到了是何人，便喊上青松，出来医馆外接见。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恒王夫向芷离。
街道上人来人往的，怕传出不好听的话，三人入了一条幽暗的巷子里说话。
向芷离膝盖一弯，直直朝夜芸跪了下去。
“大皇女登基，殿下已然是再没了胜算，还请摄政王开恩，放殿下一条性命！”
夜芸语气凉薄，“恒王的性命，与我何干？我若是非要她的命，你又能如何？”
向芷离言语一滞，咬牙从袖间拿出一个木盒，“这里面是一万兵马的虎符，以及殿下在大曜各处暗桩的记录，没有丝毫隐瞒，还请摄政王高抬贵手！”
夜芸将东西接过来，又问，“那你若是留了一手，本王不也无从知晓？”
“只要摄政王能放过殿下，就是毒，我也能咽！”向芷离姿态卑微地匍匐在地。
他知道，交出所有能威胁到当今陛下的底牌，才可能保住殿下的性命，摄政王如今这话，是试探，也是松口。
“你来的倒是赶巧，恒王恰好今日就要随青松回帝都了。”
夜芸散漫道：“放心，当今陛下仁慈，本也没打算要恒王的性命，只要你们安分地待在北疆，不生事端即可。”
“倘若无事生非，本王必亲去北疆取你们项上人头！”语气似浸了霜寒般，骤然冷却下来。
向芷离指尖微蜷，忍住心头颤栗，“为何还要去帝都？”
难不成是想在帝都......
青松适时解释，“恒王夫不必多心，是太上女帝想见见恒王殿下。”
墨涟即位，尊墨于瑾为太上女帝。
“那我，可以陪着殿下同去吗？”
“恒王夫请便。”左右多带个人，对青松来说，也不是难事。
......
暗牢里
墨倩静坐在草堆上，盯着墙壁上的斑驳痕迹。
她已经被关在这儿半个月了，还不知要被关到几时。
‘哒哒’的脚步声传来，稍稍唤回她的一点神思。
回眸望去，夜芸正立在暗牢外看她。
“恒王。”夜芸说着话上前，打开了暗牢。
“在这待了许久，还以为你忘记本王这号人了。”墨倩冷哼一声，她不反抗，不代表她没有反抗的余力。
只是没了必要。
父君舍了自己的命，才保得她的命，她自然得好好活着，无论活成什么样。
“恒王如今，倒是与以往不一样了。”
夜芸镇定地看着她，眸中有些许的探究意味。
若是以往的恒王，面对这样的境遇，定然是不甘的，会拼死抵抗，哪怕最后不成事，也会为了免去受辱而自刎。
墨倩环视四周，而后笑了。
“哪不一样？”
“是因为我没如你的愿去死，所以不一样？”
“这话心里知道就好，说出来那就没意思了。”夜芸也不驳她。
与昔日敌人在这样的地方静心谈话，也算是一番别样的风景。
“有话直说。”墨倩凝眸看去，她可不信夜芸晾了她这样久，今日忽地来见她，就只为拌两句嘴。
“能安分下来吗？”
夜芸有些突然的话，让墨倩眼睛忽地怔住。
夜芸再次开口，这次直白了些，“你若说能，那就放你。”
墨倩不太敢信她，“放我？墨涟能同意？”
“你现在该称她为陛下了。”夜芸不忘点她两句，这二人的身份，早就不一样了。
“呵，那陛下让你来给我传什么话？”
墨倩最开始的崩溃，在这些时日的磨合中，渐渐淡了。
只是丢了帝位，命还留得。
那帝位有什么好？
自古帝王多是短命，见得几个长命的？
这么想来，墨涟登位，迟早在那个位置上累死，说不准还没她活得久。
“倒也没什么，只是太上女帝念你，想你回帝都见她一面，再回北疆去。”
墨倩默然片刻，“找理由都不知找好些，编这样邪门的理由匡我。”
“母皇心里可没我这个女儿，她自始自终都只认墨涟一个。”
“为了助她，还弄出另一份传位诏书忽悠我，她想见我，我却是再不想见她。”
夜芸也没有劝她，只是很平静道：“太上女帝没多久的活头了，见不见随你，兴许你这一去北疆，与她便是永别。”
真的不想，那就不会怨恨。
“夜芸你莫不是耍我？她原先不还有精力为墨涟暗中铺路？怎么会突然不行了？”
墨倩声线细微颤抖，眼底慌乱一瞬。
“那是她瞒得紧，这不，大皇女一登基，就彻底瞒不住病情了。”
夜芸拍拍身上的尘土，“你既不回帝都，那我就替你回了陛下，恒王夫在外头，你现在就可与他回北疆。”
墨倩见她要走，喊住了她，“等等！”
夜芸回头，“改主意了？”
“没改，回帝都见本王那皇长姐一面。”墨倩双唇紧抿，嘴硬道。
“行。青松在外头，随我过来。”夜芸瞅了她一眼，终于要把这祸害送走了。
两人出来时，墨璟清正等着，只是看着脸色不太好。
青松和向芷离站在他两侧。
夜芸走过去，牵住他的手，温声，“怎么来这儿了？”
墨璟清抽回自己的手，走了两个来回，把目光定在她身后的墨倩身上。
他急走几步，揪住她的衣领，“母皇现在想见你，你去帝都见她，你要是不去，我就让人打晕了，塞你上马车！”
墨倩被他这霸道行径弄得怔愣，她不是已经要去帝都了吗？
看着对面的青松拼命使眼色，夜芸就知大事不妙。
“璟清你先放开恒王。”夜芸握住他的手，想安抚住他。
“不放，让她跑了，母皇见谁？”墨璟清倔强得很，还下令道：“来人，捆了她！”
墨倩忍无可忍地掰开他的手，“墨璟清！你要是再无理取闹，我就不去了！”
“既这么着急，你怎么不自己去见她？亏她往日那般宠爱你，要星星给星星，要月亮给月亮的，可笑她现在躺着榻上，你都不去见她！”
墨璟清被她这样一说，眼眶当即就红了，眼泪也掉了出来，“我要能去，还要你干嘛！”
“我还怕你故意去气母皇呢！”
夜芸抱住他，“别哭，陛下不会有事的，你现在受不得这样的。”
墨璟清抹着眼泪，却怎么都抹不干净，鼻尖哭得通红。
墨倩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他，“不是？我说什么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怎么你了。”
有什么好哭的？直接坐马车回帝都不就好了，这么简单的事，还用她教吗？
向芷离扯了扯她，“殿下，明安帝卿他有身子了，怕是受不住舟车劳顿。”
墨倩眼睛下意识看向他的肚子，那处已然有了起伏。
被他哭得闹心，见夜芸哄半天都没用，她沉声道：“你要再哭，那我就直接回北疆！”
墨璟清哭声戛然而止，极力压抑着那啜泣声，肩膀一抽一抽的。
夜芸看得心疼，把他搂在怀里，眼神似刀，差点没想把墨倩钉在那墙面上。
“看我做什么？你有法子，那就别让他哭闹。没有法子？那就受着！”
墨于瑾病重，墨倩语气自然也算不得好。
墨璟清红着眼，慢慢止住哭声，神情萎靡，“我不哭了，你快些去帝都见母皇。”
墨倩别过脸，“她身子一向好得很，不会有事的，倒是你，别没命回去见她。”
夜芸差点一脚踹她身上，到底会不会说话？不会就闭嘴啊！
墨璟清缓过劲来怼她，“你就是走在道上让雷给劈死，我都会活得好好的！”
墨倩扭头就走，她就多余说这话！
坐马车太慢，她干脆让人牵了马过来，朝向芷离伸出手，“上来！”
向芷离看了墨璟清一眼，“保重。”
而后与墨倩同骑一匹马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