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丝剥茧查真相 表弟公司浮水面
三天后,下午四点,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技术科。
陈临海和王铁军站在鉴定台前,等待最后的鉴定结果。
技术员小心翼翼地把两份材料并排放好:一份是刘旺当年的亲笔批示原件——从档案室调出来的,有据可查;另一份是刘大勇提供的合同复印件上的“手写字”。
放大镜下一对比,问题一目了然。
“陈市长,王局,可以确定了。”技术员指着两份笔迹,“这两份虽然看起来很像,但细微处差异很明显。真正的刘旺签字,笔锋有力,起笔收笔自然。这份伪造的,笔画僵硬,转折处有描摹痕迹。”
他调出电脑分析图:“我们做了笔迹动力学分析,伪造签字的运笔速度明显偏慢,是照着描的。”
陈临海点点头,问:“能确定伪造者吗?”
技术员摇头:“这个没法确定。但从纸张和墨迹看,应该是近期制作的。用的纸张是普通A4纸,打印设备是激光打印机,这些都很常见,追踪不到。”
王铁军问:“那些合同呢?有没有可能也是伪造的?”
“合同本身没问题。”技术员说,“宏达集团当年的合同模板就是这样的,纸张、印刷、公章,都是真的。只是最后一页被换掉了。”
陈临海明白了。
有人从宏达集团内部搞到了空白合同,然后在最后一页伪造刘旺签字,再把这些“伪证”分发给那些所谓的“债权人”。
目的只有一个——制造混乱,把政府拖下水。
从技术科出来,王铁军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脸色变了。
挂了电话,他对陈临海说:“陈市长,有重大发现。”
“说。”
“那些‘债权人’的背景,我让人逐个排查了。二十三个人,有十二个是江州本地人,表面上和罗建成没有直接关系。但……”
“但是什么?”
“但是其中七个人的账户,在过去三个月内,都收到过一笔来历不明的钱。少的五万,多的十万。”王铁军压低声音,“这些钱的来源,指向同一家公司——省城一家叫‘恒通投资’的公司。”
陈临海心头一跳。
恒通投资。
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
上一章追查郑大勇时,郑怀远给他的档案袋里,就有这家公司的名字。
恒通投资的法人代表,叫罗志强。
罗建成妻子的表弟。
“另外七个人呢?”他问。
“那七个不是本地人。”王铁军说,“他们是从省城来的,身份也查清楚了——都是‘恒通投资’的员工。说白了,就是雇来撑场面的托儿。”
陈临海冷笑一声。
罗建成啊罗建成,你这也太着急了。
雇托儿,都舍不得找远一点的人,非要让自己表弟公司的人来。
这是生怕别人查不到吗?
“剩下那四个呢?”
“四个是真正的投资人。”王铁军叹了口气,“他们当年确实投了钱,也确实亏了。但他们的合同没有刘旺签字,只有宏达集团的公章。他们这次是被那些人鼓动来的,说大家一起闹,政府才会重视。”
陈临海沉默了几秒。
真正的投资人,是无辜的。
他们投进去的,确实是血汗钱。
但现在,这些血汗钱,成了罗建成手里的一枚棋子。
晚上七点,陈临海在办公室拨通了郑怀远的电话。
“郑书记,有件事要向您汇报。”
他把江州一号的情况,刘旺签字伪造的情况,恒通投资的情况,一五一十说了。
郑怀远听完,沉默了很久。
“临海,你确定恒通投资的法人是罗志强?”
“确定。公安已经查实了。”
“和罗建成的关系呢?”
“罗志强是罗建成妻子的表弟。这个关系,经侦那边也核实了。”
电话那头,郑怀远深吸一口气。
“临海,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陈临海声音平静,“意味着有人想用非法集资案,搅乱江州政局。意味着罗建成背后的人,已经急眼了。”
“不止。”郑怀远说,“这意味着,罗建成敢这么做,背后一定有更大的保护伞。恒通投资那家公司,你以为只是罗志强的皮包公司?我告诉你,那家公司的资金来源,有一半是从省城某位领导的关系户那里流出来的。”
陈临海心头一凛。
省城某位领导。
李宁国。
“郑书记,我该怎么做?”
“你什么都不用做。”郑怀远说,“你把证据整理好,交给我。剩下的事,我来办。”
“可是……”
“没有可是。”郑怀远打断他,“临海,你现在是江州市长,不是侦察兵。你的职责是把江州发展好,不是和这些人斗法。证据交给我,我保证让该付出代价的人付出代价。”
陈临海沉默了几秒。
“好。明天一早,我让人把材料送过去。”
“记住,不要声张。”郑怀远叮嘱,“证据越确凿越好,动作越小越好。打草惊蛇,反而坏事。”
挂了电话,陈临海站在窗前,久久不动。
窗外,夜幕降临,江州的灯火次第亮起。
他想起那些真正的投资人,想起刘大勇那张沧桑的脸,想起那个农村女人绝望的眼神。
那些血汗钱,还能追回来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管罗建成背后的人是谁,不管阻力有多大,这件事,他查定了。
不是为了和谁斗。
是为了那些无辜的人。
第二天一早,陈临海派专人把一摞厚厚的材料送到了省纪委。
材料包括:
——江州一号二十三名“债权人”的名单及背景调查。
——其中七人账户收到恒通投资汇款的银行流水。
——恒通投资的工商登记信息,法人代表罗志强的身份证明。
——罗志强和罗建成的关系证明。
——刘旺签字伪造的笔迹鉴定报告。
——二十多份“伪证”合同的复印件。
每一页,都是铁证。
送走材料后,陈临海回到办公室,静静等待。
他知道,接下来,暴风雨会更猛烈。
但他已经准备好了。
省纪委的动作,比预想的更快。
材料送上去的第三天,恒通投资公司被查封。
带队的是省公安厅经侦总队,配合的是江州市公安局。三十多名警察同时行动,控制公司财务室、电脑服务器、档案柜,所有资料全部封存。
公司法人代表罗志强,当场被带走。
消息传回江州时,陈临海正在经开区开会。
手机震动,是王铁军发来的短信,只有四个字:
“网已收,鱼已落。”
陈临海看完,默默删掉短信,继续开会。
当天晚上,省城传来更多消息。
恒通投资的账目被连夜清查,发现大量问题: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超过两亿元,合同诈骗涉案金额八千多万,偷逃税款三千多万。
更惊人的是,公司账上有一笔五千万的资金,来源不明。经查,这笔钱是从省城一家与李宁国省长秘书关系密切的投资公司转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