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戈一击显雷霆 罗建成夜访露底牌
罗志强在审讯室里，只扛了四个小时，就全交代了。
他交代了如何按照表哥罗建成的指示，伪造刘旺签字，制作“伪证”合同。
交代了如何从省城雇来七个“托儿”，混入真正的投资人中，组织这次集体上访。
交代了如何用恒通投资的钱，给那些人发“劳务费”。
还交代了一个更惊人的消息——
罗建成让他做的这些事，不是罗建成一个人的主意。
背后，还有“大人物”的授意。
至于“大人物”是谁，罗志强说不清楚。但他提供了一个线索：罗建成每次给他打电话布置任务时，都会在电话里说一句：“上面有人看着，必须办好。”
“上面有人”是谁？
审讯室里，罗志强摇头。
他不知道。
但纪委的人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消息传到江州，已经是第二天凌晨。
陈临海睡得正沉，被手机震动惊醒。
来电显示是郑怀远。
“临海，罗志强全交代了。”郑怀远的声音清晰，没有丝毫睡意，“和你想的一样，是罗建成指使的。而且，罗建成背后还有人。”
“李省长？”
郑怀远沉默了几秒。
“现在还不能确定。但罗志强交代的线索，指向省城那家公司——就是之前我说的，和李省长秘书关系密切的那家。”
陈临海心头一沉。
“郑书记，接下来会怎样？”
“接下来，省委会有一场硬仗。”郑怀远说，“罗建成是省管干部，动他需要省委批准。而且，如果真牵扯到李省长那边……事情就复杂了。”
“那我……”
“你什么都不用做。”郑怀远说，“证据已经在我们手里，接下来的事，有专门的人处理。你现在的任务，是把江州的工作抓好，不要被这些事分心。”
“我明白。”
挂了电话，陈临海再也睡不着。
他披上外套，走到窗前。
窗外，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罗志强被抓的第三天，罗建成终于坐不住了。
晚上八点，他敲开了陈临海办公室的门。
这一次，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堆着笑，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焦躁。
“陈市长，方便说话吗？”
陈临海放下手中的文件，示意他坐下。
“罗市长，这么晚过来，有事？”
罗建成在他对面坐下，犹豫了几秒，终于开口：
“陈市长，恒通投资的事……您听说了吧？”
“听说了。”陈临海平静地说，“省城一家公司，涉嫌非法集资，被查封了。”
罗建成盯着他，目光复杂。
“陈市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他深吸一口气，“我知道，这件事和您有关。材料是您递上去的。”
陈临海没有否认。
“是我递的。”他说，“有人在江州制造混乱，用伪造的合同煽动投资人上访，作为市长，我不能不管。”
罗建成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压制住情绪。
“陈市长，我今天来，不是来质问您的。”他往前探了探身子，“我是来……谈条件的。”
“条件？”
“对。”罗建成压低声音，“旧城改造二期的预算，您不是有疑问吗？我可以改。前期费用压缩到三亿五，剩下的五千万，用到回迁房建设上。这样您总该满意了吧？”
陈临海看着他，没有说话。
罗建成继续说：“还有，产业园土地的事，您不用担心了。郑大勇的事，我会想办法解决。省厅那边，我也能摆平。只要您……”
“只要我什么？”
“只要您……把那些材料撤回来。”罗建成说，“就当是误会。恒通投资的事，和我没关系，和任何人也没关系。大家相安无事，各走各路。”
陈临海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
“罗市长，您误会了。”
“什么？”
“产业园土地的事，我已经找到解决办法了，不需要您操心。”陈临海一字一句，“旧城改造的预算，我确实有疑问，但那是工作层面的问题，不是谈判的筹码。至于那些材料……”
他顿了顿。
“材料已经送出去了，怎么可能收回来？”
罗建成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陈临海！”他站起来，“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就凭你，能扳倒我？”
陈临海也站起来，直视他的眼睛。
“罗市长，我没有想扳倒谁。我只是在做我该做的事。如果有人因为做了不该做的事，最后被扳倒了，那不是我的问题，是他自己的问题。”
罗建成气得浑身发抖。
他指着陈临海，半天说不出话。
最后，他咬着牙说：
“好，好！陈临海，你厉害。但你给我记住，这件事不会就这么完了。你得罪的不只是我，你得罪的是……”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陈临海静静看着他。
“得罪的是谁？罗市长，您说下去。”
罗建成脸色铁青，猛地转身，摔门而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陈临海一个人。
他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罗建成匆匆离去的背影，久久不动。
他知道，罗建成刚才那句没说完的话，意味着什么。
“你得罪的是……”后面那个名字，呼之欲出。
李宁国。
第二天上午，秦奔雷把陈临海叫到办公室。
门一关，秦奔雷的表情就严肃起来。
“临海，省里来消息了。”
“什么消息？”
“罗建成的事，已经上常委会了。”秦奔雷压低声音，“朱书记亲自拍的板，同意省纪委对罗建成立案审查。”
陈临海心头一松：“好！”
“先别高兴太早。”秦奔雷摆摆手，“常委会上，分歧很大。朱书记力主严查，李省长那边……态度很暧昧。虽然最后通过了，但李省长说了一句话，你得注意。”
“什么话？”
“他说：‘江州有些干部，太爱出风头，容易出问题。’”
陈临海沉默了几秒。
“班长，这话是冲我来的吧？”
秦奔雷没有否认。
“临海，你这次查罗建成，查到了省里某些人头上。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的日子，你要有心理准备。”
陈临海点点头。
“我明白。”
秦奔雷看着他，目光复杂。
“临海，说实话，有时候我真佩服你。换了我，可能早就退缩了。”
陈临海笑了。
“班长，不是我厉害，是我没退路。”
“没退路？”
“对。”陈临海说，“如果连我都退了，那些投资人怎么办？那些等旧城改造的居民怎么办？江州的未来怎么办？”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我既然在这个位置上，就必须对得起这个位置。不管前面是谁，该碰的，必须碰。”
秦奔雷看着他，良久，点了点头。
“好。那咱们一起，碰到底。”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当天下午，省纪委的车辆驶入江州市委大院。
罗建成被请上一辆黑色轿车，离开了。
车窗紧闭，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
但他离开的那一刻，市委大院里，无数双眼睛在看着。
有人震惊，有人庆幸，有人暗自拍手称快。
陈临海站在自己办公室的窗前，看着那辆车缓缓驶出大院。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
直到车辆消失在街角，他才转身，回到办公桌前。
桌上，放着一份刚送来的文件——《旧城改造二期工程预算重新核算方案》。
他翻开文件，开始认真审阅。
窗外，春风正暖。
江州的春天，已经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