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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游击压低声音,目光扫过众人:
“选西门。守西门的弟兄多半是从城外调进来的地方部队,不是胡家的嫡系。”
“我早就听他们暗中抱怨过多次了。到时候咱们动手,他们多半不会死命拦。”
“你们各自回去,把信得过的弟兄叫上,不要声张。”
“事成之后,咱们开西门,迎明军入城。”
几人各自散去,消失在夜色中。
他们不知道的是,营房外面,一直有人在黑暗中盯着。
孟成彪本就信不过这些从城外调进来的地方部队将领。
于是早就在他们营房附近安插了眼线。
那眼线听见了里面隐约的谈话声,他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悄地退了出去。
...
自从上午城中开始查奸细后。
沈竹影和他的豹枭营弟兄便一边乔装改扮躲避追查,一边暗中活动。
他们扮成百姓、小贩甚至清军士兵,混入街巷,打探消息,散布谣言,传得有鼻子有眼。
他们不动声色地挑拨地方部队与嫡系之间的关系,放大矛盾,制造摩擦。
搜查的兵丁满城乱窜,却始终抓不到他们。
这些人像水渗进沙里,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寻。
夜里才是他们活动的高峰。
此刻清军的追查似乎已经终止,一整天的神经紧绷,终于等到了些许端倪。
早在下午的时候,沈竹影就已暗自注意到这个地方部队出身的刘游击和他麾下的将领神色异常。
几人多次凑在一起低声交谈,便暗中盯住了他们。
而此刻,他蹲在屋顶上,看着那眼线匆匆离去的背影。
又望了望那几个从营房里出来的刘游击等人,心中微微一动。
他不知道那些人具体密谋了什么,但他知道,今晚一定会有事发生。
“去,通知弟兄们,准备好。”
沈竹影低声对身边的豹枭营弟兄说。
“今晚可能有动静。”
...
按照计划,刘游击他们要把信得过的弟兄都调到了西门附近。
只等信号一到,就动手抢开城门。
可他们还没动,孟成彪已经带着一队亲兵冲急匆匆的进了刘游击驻地的营房。
“刘大镖!你的事发了!”
孟成彪一脚踹开门,厉声道。
刘大镖脸色大变,伸手去摸刀,却被孟成彪的两个亲兵一左一右按住,按在地上。
“孟成彪!你凭什么抓我?”
他挣扎着喊道。
孟成彪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来:
“有人举报你通敌叛变,密谋今晚开城投降。证据确凿,你还敢抵赖?”
刘大镖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事情败露了,可他不知道是谁告的密。
他被两个孟成彪的亲兵按在地上,却也不挣扎,只是冷冷地盯着孟成彪。
嘴角甚至浮起一丝讥讽的笑:
“孟成彪,你敢抓我?你拿什么抓我?就凭一张不知道谁写的破纸?”
孟成彪怒道:
“还想抵赖?带走!去胡大人那里去说吧!”
亲兵将刘大镖拖起来,押着往外走。
另外几个守备、千总也被五花大绑,推推搡搡跟在后面。
一行人经过营房前的空地时,周围的帐篷里涌出不少士兵。
他们听见动静,披着衣裳跑出来看,火把的光映着一张张惊疑不定的脸。
“刘游击!刘游击!”
有人喊。
刘大镖的亲兵们最先挤上前,拦在路中间,刀已出鞘,虎视眈眈地盯着孟成彪的人。
“把人放了!”
一个亲兵厉声道,伸手就去推孟成彪的亲兵。
“退下!都退下!这是胡大人的命令,你们想造反吗?”
孟成彪拔刀,厉声呵斥。
可刘大镖的人不但不退,反而越聚越多,刀枪相向,推推搡搡,骂声一片。
“凭什么抓人?”
“我家将军犯了什么罪?”
“你们嫡系想抓就抓,咱们地方部队就活该被你们欺负??”
双方推搡之间,刀鞘相撞,火星四溅。
孟成彪的刀举在半空,却迟迟不敢落下。
对面人多势众,他出来时太急,带的人手并就不多。
万没料到这些人竟敢拦着不让带走他们的主将。
空气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黑暗中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弦响——“嗖——”
一支弩箭不知从何处飞来,正中孟成彪的胸口。
箭簇没入衣甲,孟成彪闷哼一声,身子晃了晃。
用手一把抓住胸口露出的箭羽,吐出鲜血,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腿一软,直挺挺地栽倒在地。
“孟将军!”
他的亲兵们惊呼出声,顿时大乱。
有人蹲下去扶他,有人拔刀四顾,大声喊道:
“有刺客!有奸细!”
一个亲兵扶起孟成彪,一摸鼻息,脸色大变:
“孟将军…死了!”
他猛地抬头,指着刘大镖的人,怒目圆睁,嘶声吼道:
“你们…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杀孟将军!反了!你们这是造反!快回去报信!”
说着,带着人抬起孟成彪的尸首,慌忙想回去报信。
刘大镖就地一滚,顺势抽出身边一个士兵腰间的佩刀,一刀割断手腕上的绳索,站起身来。
他握刀在手,浑身是土,目光却亮得骇人。
“拦住他们!别让他们回去报信!”
他厉声大喝,刀尖直指那几个抬着孟成彪尸首的亲兵。
刘大镖的亲兵们早已按捺不住,一听号令,齐齐拔刀扑了上去。
孟成彪的人本就人少,又抬着尸首行动不便,被围在中间,刀光闪过,惨叫迭起。
几个亲兵当场被砍翻在地,剩下的慌忙扔下尸首,跪地求饶:
“饶命!饶命!我们降了!”
只有两个离得远的,趁乱挣脱,连滚带爬地消失在黑暗中。
刘大镖也不追,他知道消息迟早会传出去,但能拖一刻是一刻。
他转身面对那些还在发愣的士兵,振臂高呼:
“弟兄们!胡心水不会放过咱们,横竖是死,不如反了!开城门,迎明军!”
“反了!反了!”
他的亲兵们跟着吼起来。
周围的士兵们面面相觑,有人犹豫,有人拔刀,有人转身就跑。
更多的人,在短暂的沉默之后,跟着举起了刀。
“事不宜迟,赶紧去西门!”
刘大镖一挥刀,率先朝西门方向冲去。
人群如潮水般跟在他身后,喊声震天,朝西门涌去。
奔出百步,前方忽然闪出一队人马,火把通明,当先一个将领勒马横刀,厉声喝道:
“刘大镖!你好大的胆子!敢造反?给我拿下!”
是胡心水麾下的一个参将,带着百余名士兵,堵在了通往西门的必经之路上。
“弟兄们,跟我冲!”
刘大镖毫不退缩,挥刀迎了上去。
两拨人马撞在一起,刀光闪烁,喊杀声震天。
就在这时,黑暗中忽然传来几声极轻的弦响——“嗖——嗖——嗖——”
弩箭破空,精准地扎进那参将的胸口。
参将惨叫一声,栽下马来。
紧接着又是几支弩箭飞出,他身边的几个千总、百总也纷纷中箭倒地。
那些士兵们见主将和几个头领瞬间毙命,顿时大乱。
有人惊呼“有埋伏”,有人转身就跑,刀枪扔了一地。
几个还想顽抗的,也被刘大镖的人趁势砍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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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大镖愣了一下,抬头望向箭矢飞来的方向。
屋顶上、墙头后,隐约有黑影晃动,一闪即逝。
他来不及多想,冲着那方向抱拳喊了一声:
“谢了,兄弟!”
随即一挥刀,厉声道:
“冲!去西门!”
人群如决堤的洪水,越过那些溃散的嫡系士兵,朝西门涌去。
身后,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喊杀声震耳欲聋。
那些原先挡路的士兵跑的跑、降的降,再没有人敢拦这伙人。
...
刘大镖带着黑压压的人群冲到城门前。
“有人哗变了!快拦住他们!”
守城的军官远远看到动乱,顿时明白过来,他大声喊道。
守城门的士兵中,本就有大半是从城外调进来的地方部队。
他们听见动静,探出头来一看。
见是刘大镖领着人,手里举着火把,刀上还滴着血,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连日来的怨气、猜忌、克扣的粮饷、嫡系的白眼。
加之城外明军白日里的宣传在这一刻全涌了上来。
“是刘游击!反了!反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城头上的地方部队士兵纷纷丢下刀枪,让开道路。
更有几个性子烈的,直接拔出刀,转身就朝身边还愣着的嫡系士兵砍去。
“弟兄们,还等什么?跟着刘游击,开城门迎明军!”
一个百总振臂高呼,带着手下的人加入了刘大镖的队伍。
嫡系的士兵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得措手不及。
他们本就人数不多,又分散在各处城墙上。
此刻被地方部队的人从背后围上来,刀光闪处,惨叫迭起。
有人试图抵抗,却很快被乱刀砍翻。
有人见势不妙,扔下兵器跪地求饶,也有人趁乱溜走去报信。
城门前乱成一锅粥。
刘大镖一刀砍翻一个冲过来的嫡系军官,浑身是血,厉声道:
“不降者,杀无赦!”
嫡系士兵们见大势已去,纷纷跪地,刀枪扔了一地。
“降了!降了!别杀了!”
哭喊声此起彼伏。
刘大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回头看了一眼黑压压的人群,厉声道:
“弟兄们,跟我打开城门!迎接邓天王!”
城门缓缓打开,吊桥放下。
远处,明军营帐中灯火通明,隐隐传来号角声,像是在回应城内的变故。
...
城头上,胡心水并未回自家府邸,只在军营中合衣而卧。
白日疲乏,刚合上眼不久,便被一阵喧哗惊醒。
他猛地坐起,披上铠甲,抓起刀便往外走。
刚踏出城楼,便见西门外火光冲天,喊杀声震耳欲聋,半边天都被映红了。
“怎么回事?”
他厉声喝问。
一个亲兵连滚带爬地跑过来,脸色惨白,声音都变了调:
“大人!西门……西门哗变了!有人打开了城门!”
胡心水脑子里嗡的一声,差点站不稳。
他大步往西门走去,边走边厉声道:
“传令下去,各营立刻集合,镇压哗变!”
可他还没走到西门,黑暗中忽然飞出几支弩箭。
几个冲在前面的亲兵闷哼一声,栽倒在地。
胡心水心头一凛,拔出刀,四下张望,却什么也看不见。
黑暗中,弩箭一支接一支地飞出来,射向他身边的人。
亲兵们一个接一个倒下,胡心水不得不蹲下来,躲在垛口后面。
“有刺客!保护大人!”
有人喊道。
可刺客在哪里?
没人知道。
黑暗中,那几个黑影一闪而过,像鬼魅一样,消失在街巷深处。
胡心水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明白了,这是奸细在作乱。
他们趁着哗变,刺杀将领,制造混乱,要让守军群龙无首。
“不要慌!都给我稳住!”
他嘶声喊道。
可他的声音淹没在喊杀声中,连自己都听不清。
...
西门的哗变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
士兵们听说有刺客在刺杀将领,更加恐慌。
有人说胡心水已经被杀了,有人说胡国柱也死了,有人说城外的明军已经进城了。
谣言像瘟疫一样蔓延,守军彻底崩溃了。
“跑啊!明军进城了!”
有人喊。
“降了!降了!不打了!”
有人喊。
刀枪扔了一地,旗帜倒伏在泥里,士兵们四散而逃。
有的往城里跑,有的往城外跑,有的跪在地上举着双手,有的趴在垛口后面瑟瑟发抖。
胡心水被几个亲兵护着,从城墙上撤下来。
他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脸上全是灰,眼睛里满是血丝。
他回头看了一眼西门——城门大开,城外明军的火把已经涌了进来。
“完了……”
他喃喃道,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胡国柱冲过来扶住他,嘶声喊道:
“父亲!快走!南城没有明军围城,我们可以打开南城城门,我们从南门出去!”
胡心水摇了摇头,声音沙哑:
“你之前不是说了吗?南门外必有埋伏,邓名不会真的轻易放咱们走。”
胡国柱急道:
“顾不得了!可以让百姓先逃,邓名一向在意名声,必然不会伤害百姓,咱们混在百姓中间,趁乱出城!”
胡心水沉默了一瞬,望着那片火光,闭上眼睛,又睁开。
他知道,昆明已经完了。
他终于点了点头。
...
南门匆匆打开,南门附近的百姓看到城门开了,城外似乎没有大军涌入。
于是纷纷打着火把,拖家带口往外涌。
他们听说明军已经破了城,吓得魂飞魄散。
有人抱着孩子、背着包袱、搀着老人,把值钱的东西捆在背上,慌慌张张地往外挤。
哭喊声、叫骂声、牲口的嘶鸣声混成一片,震耳欲聋。
但是人群中突然有人大喊道:
“大家听我说!邓天王说了,对百姓秋毫无犯!咱们用不着跑啊!都回家吧!”
可这话刚落,几个穿着绸缎的地主老爷和从城内逃出来的旗人便推开人群。
争先恐后地挤上前去城门口。
一个胖地主边挤边骂:
“不跑?等死吗?等会明军杀进来,抢粮抢钱,你还指望他们讲理?”
旁边一个旗人老爷脸色煞白,连滚带爬地往外冲,靴子跑丢了一只也顾不上捡。
一些百姓听了那喊话,脚步慢了下来,犹犹豫豫地站在路边。
一个老农拉着老伴的手,低声说:
“要不…咱别不跑了?明军要是真不伤人,咱这老骨头也经不起折腾。”
老伴却拽着他往人群里挤:
“你听那些老爷的?他们有钱有势都跑了,咱不跑等死?”
更多的人则是半信半疑,也有人被人流裹挟着身不由己地往前涌。
城门前乱成一锅粥,不过跑出去的人占了少数,依然有不少人选择相信明军留在了城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