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两周，训练强度再次降低，但针对性极强。每天早晨练起跑反应和加速，下午练变速跑和最后200米冲刺。郑教练还请了体育大学的运动心理学老师，给队员们做心理辅导。
“比赛压力主要来自三个方面：对结果的期待，对对手的恐惧，对自己的怀疑。”心理老师是个温和的中年女性，“应对方法很简单：把注意力从结果转移到过程。不要想‘我要跑第几名’，要想‘我要怎么跑好每一步’。不要想‘对手很强’，要想‘我能从对手身上学到什么’。不要想‘我能不能做到’，要想‘我已经为此准备了多久’。”
邵宏伟认真做笔记，课后还特意找老师要了课件。
“我觉得心理老师说得对。之前比赛，我老想着名次，想着郑教练的期待，想着市集训队，结果跑的时候特别紧张，技术都变形了。下次市赛，我要试着不去想这些，只想跑步本身。”
“能做到吗？”
“我试试。”
市赛前三天，训练完全停止，以休息恢复为主。邵宏伟每天只做轻微拉伸和慢跑，保持身体状态。
“赛前减量是为了让身体超量恢复，”我解释道，“长时间高强度训练后，肌肉会有微损伤，神经系统也会疲劳。停训几天，让身体修复，比赛时状态会更好。”
“可我怕休息久了，感觉会丢。”
“不会。跑步是肌肉记忆，几天不练，技术不会忘。而且你身体需要休息。你看职业运动员，大赛前都会减量。这是科学。”
市赛前一天，学校给田径队开了欢送会。校长亲自讲话，鼓励队员们赛出风格，赛出水平。王小美代表班级给邵宏伟送了个护身符。
“我自己做的，”她有点不好意思，“里面放了艾草和薰衣草，据说能安神。比赛时戴着，别紧张。”
“谢谢。”邵宏伟郑重地收下。
晚上，邵宏伟罕见地失眠了。十一点多，他给我发短信：“李维，你睡了吗？”
“还没。怎么了？”
“我睡不着。一闭眼就是跑道，发令枪，还有对手。”
“正常，赛前焦虑。起来喝杯热牛奶，看会儿书，别硬躺。”
“好。”
二十分钟后，他又发来：“喝了牛奶，还是睡不着。”
我叹口气，拨通电话：“听着，邵宏伟。你现在的状态，就像一把拉满的弓。弓拉满了，箭才能射得远。焦虑是能量，紧张是动力。接受它，利用它，而不是对抗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怎么利用？”
“想象比赛过程。从热身，到检录，到上跑道，到发令枪响，到每一个弯道，每一个直道，最后冲刺。像放电影一样，在脑子里过一遍。重点是细节：起跑时脚掌怎么蹬地，摆臂的幅度，呼吸的节奏，最后100米身体前倾的角度。想得越具体，比赛时越从容。”
“好，我试试。”
“还有，记住一件事：无论比赛结果如何，你已经做到了很多人做不到的事。每天五点起床训练，忍受肌肉酸痛，克服瓶颈和伤痛……这些经历，比任何奖牌都珍贵。所以，放轻松去跑。跑出你训练的水平，就够了。”
“……李维，谢谢你。”
“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第二天，市体育中心人声鼎沸。看台上坐满了各个学校的师生，还有不少家长和体育爱好者。广播里放着激昂的进行曲，气氛热烈。
邵宏伟在热身区做准备活动，脸色比平时苍白。
“紧张吗？”我问。
“有点。人太多了。”
“人多才热闹。想象他们是来为你加油的。”
“可万一跑砸了……”
“那就砸了。天塌不下来。你才高一，这次砸了，还有明年，后年。但如果你因为怕砸而不敢跑，那才是真砸了。”
邵宏伟深吸一口气：“我明白了。”
800米预赛上午十点开始。邵宏伟分在第三组，同组有赵宇航。
“预赛就跟赵宇航同组？”邵宏伟有点意外。
“正好。看看他怎么跑，学习一下。”郑教练说，“预赛他应该不会全力，但你可以观察他的节奏和技术。”
预赛开始。赵宇航果然没尽全力，起跑后落在中间位置。邵宏伟紧跟第一集团。400米，第一集团成绩58秒20，节奏适中。600米，赵宇航开始加速，从第五升到第三。邵宏伟在第四。
最后200米，赵宇航轻松超越到第一，邵宏伟也加速，超过一名选手，以小组第三冲线。成绩：赵宇航2分52秒45，邵宏伟2分53秒10。
“不错，保留了体力，也晋级了。”郑教练点头，“下午决赛才是重头戏。现在去休息，补充能量，做放松。”
午休时间，邵宏伟躺在休息室的长椅上，用毛巾盖着眼睛。我坐在旁边，用系统扫描他的身体状态。
【绑定对象状态：肌肉疲劳度中等，神经兴奋度偏高，心率偏快（静息82次/分）。建议：轻度按摩，补充电解质，小睡20分钟。】
“系统，兑换一瓶中级恢复药剂。”
【兑换中级恢复药剂，消耗积分30点。当前积分：80。是否确认？】
“确认。”
【兑换成功。】
我把药剂混进功能饮料里：“喝了，睡20分钟。两点我叫你。”
邵宏伟喝完，很快睡着。呼吸均匀，脸色也红润了些。
下午两点，决赛选手集合检录。八名选手，来自六所学校。除了赵宇航和邵宏伟，还有几个陌生面孔。
“那个穿蓝色背心的是省体校的，叫刘浩，最好成绩2分48秒50。他是今天最大的变数。”郑教练指着远处一个精瘦的男生说，“他可能和赵宇航有一拼。”
“那我……”
“你按自己的节奏跑。他们俩如果领跑太快，别盲目跟。你的目标是跑进2分50秒，进市集训队。名次随缘。”
“明白了。”
决赛前热身，邵宏伟比上午放松了些。他做着高抬腿，眼神专注，嘴里念念有词，应该是在默念技术要点。
上跑道前，他摸了摸王小美送的护身符，又看了看场边的我。
我对他点点头，竖起大拇指。
他笑了，也竖起大拇指。
发令员：“各就各位——”
八名选手蹲下，双手撑地。
“预备——”
枪响！
起跑反应，邵宏伟0.27秒，最快！他如离弦之箭冲出，抢到第一！
“这小子！”郑教练在场边惊呼，“起跑这么拼！”
前100米，邵宏伟领先。赵宇航在第三，刘浩在第四。
200米，刘浩开始加速，超过赵宇航和另一名选手，紧追邵宏伟。赵宇航依然在第三。
300米，刘浩超过邵宏伟，成为新的领跑者。邵宏伟第二，赵宇航第三。
400米，刘浩成绩56秒88！极快的节奏！邵宏伟57秒10，赵宇航57秒30。
“太快了！”郑教练皱眉，“这个节奏，后程会崩的！”
500米，刘浩依然领先，但速度稍降。邵宏伟紧跟在身后一米处。赵宇航开始加速，逼近邵宏伟。
600米，赵宇航超过邵宏伟，升到第二。邵宏伟第三。
最后200米，赵宇航开始全力冲刺，试图超越刘浩。刘浩也加速，两人展开激烈争夺。
邵宏伟在第三，落后五米。
最后150米，赵宇航和刘浩齐头并进。邵宏伟在第三，距离没有缩小。
最后100米，赵宇航略占优势，领先刘浩半个身位。邵宏伟依然第三。
最后50米，赵宇航第一，刘浩第二，邵宏伟第三。
突然，第四名的选手开始强力冲刺，迅速逼近邵宏伟！
“邵宏伟！加速！”郑教练在场边大喊。
邵宏伟咬牙，步频提到极限。但他明显体力不支，摆臂僵硬，步幅打不开。
最后20米，第四名选手追平邵宏伟！
最后10米，两人并驾齐驱！
终点线，赵宇航第一，刘浩第二，邵宏伟和第四名选手几乎同时撞线！
电子计时牌闪烁，最终成绩：
第一名：赵宇航，2分48秒05（破市赛纪录）
第二名：刘浩，2分48秒33
第三名：邵宏伟，2分49秒98
第四名：陈锋，2分50秒01
2分49秒98！
冲过终点后，邵宏伟直接瘫倒在地。我冲过去扶他起来：“慢走！别躺！”
他靠着我，喘得说不出话，但眼睛亮得惊人。
“我……我跑进2分50秒了……”
“嗯！2分49秒98！你做到了！”
郑教练也跑过来，满脸兴奋：“好小子！2分49秒98！市赛第三！还进了2分50秒大关！这下市集训队稳了！”
邵宏伟还在喘，但脸上是压不住的笑容。
颁奖仪式上，邵宏伟站在季军领奖台上，脖子上挂着铜牌。阳光照在奖牌上，闪闪发光。他看向观众席，寻找我们的位置。
我和王小美拼命挥手。王小美甚至跳起来喊：“邵宏伟！你太棒了！”
邵宏伟笑了，举起奖牌向我们示意。
回去的大巴上，邵宏伟一直摸着奖牌，爱不释手。
“李维，这奖牌，有你一半。”
“胡说，是你自己跑出来的。”
“不，没有你，我跑不到今天。从训练计划，到技术分析，到心理调节，到那些‘特制饮料’……你为我做的，我都记得。”
我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没说话。
“市集训队冬天要去海南训练，两个月。”邵宏伟说，“郑教练说，进了集训队，就有机会参加省赛，甚至全国赛。”
“好事啊。海南暖和，冬天训练条件好。”
“可……两个月见不到你们。”
“又不是不回来了。而且可以打电话，发短信。”
“嗯。”邵宏伟低头看着奖牌，“李维，你说我以后能跑多远？”
“你想跑多远？”
“我想跑进省赛前三，跑进全国赛，甚至……有一天，能站上更高的领奖台。”
“那就跑。一步一步，稳扎稳打。”
“你会一直帮我吗？”
“只要你想跑，我就帮你。”
邵宏伟笑了，把奖牌小心地收进包里。
车到学校，天已擦黑。校门口，王小美等着我们。
“恭喜季军！”她递过一个小蛋糕，“我特意去买的，庆祝！”
“谢谢。”邵宏伟接过蛋糕，想了想，“我们分着吃吧。这个奖牌，是我们三个人的。”
“我们三个？”
“嗯。你一直给我加油，李维一直帮我训练。没有你们，就没有这枚奖牌。”
王小美眼圈有点红：“邵宏伟你突然这么煽情……”
“我说真的。”邵宏伟认真道，“所以，蛋糕我们一起吃。以后，无论我跑到哪里，你们都是我最好的朋友。”
秋夜的风凉凉的，但心里暖暖的。
我们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分吃那个小小的蛋糕。奶油很甜，甜到心里。
远处，市区的灯火点点亮起。城市的夜空没有星星，但少年眼里的光，比星星还亮。
“李维，”邵宏伟忽然说，“去海边的事，等我从海南回来就去。我请客，用集训队的津贴。”
“好。”
“王小美也去。”
“那当然！”
三人击掌。夜空下，少年的笑声传得很远。
市赛结束了，但奔跑的路，才刚刚开始。